幕间微光(第2页)
演出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林晚晴和舞伴们手拉手谢幕,笑容灿烂。秦砚看见她望向侧幕,朝妹妹挥了挥手。林晚声回以一个很淡的微笑,然后转身,消失在后台的黑暗中。
汇演结束后,学生们涌向后台。秦砚等了一会儿,等人流散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经过后台时,她听见里面传来林晚晴兴奋的声音:“……妈你看见了吗?我那个旋转!老师都说特别稳!”
一个温和的女声回应:“看见了看见了,我们晚晴最棒了。晚声呢?晚声也来合个影呀。”
“她肯定又躲哪儿看书去了。”林晚晴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秦砚脚步顿了顿,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礼堂。
秋夜的空气清冽。校园里路灯昏黄,将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秦砚慢慢走着,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孤单地回响。
走到教学楼附近时,她看见物理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这么晚了,实验室不应该有人。秦砚皱了皱眉,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推开实验室的门,她看见了林晚声。
女孩坐在靠窗的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旁边放着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公式。台灯的光照着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左手托着腮,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今天没贴胶布,手腕上戴着一块新的黑色腕表,表盘完好无损。
秦砚敲了敲门。
林晚声抬起头,看见是她,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老师。”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学校?”秦砚走进实验室,带上门。
“等家里人来接。”林晚声说,“他们还在礼堂那边和姐姐的老师说话。我嫌吵,就过来看看书。”
秦砚看向实验台:“在看什么?”
“您推荐的那本书。”林晚声将书推过来,正是《物理与哲学》,“看到测不准原理的哲学引申。很有意思。”
秦砚拿起书,随手翻了翻。书页间夹着几张便签,上面是林晚声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思考和疑问。她看见其中一张写着:“如果精确知道位置就必须牺牲动量的信息,那么是否意味着,完全的了解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你的表修好了。”秦砚说,目光落在林晚声的手腕上。
林晚声摸了摸表盘:“嗯。今天放学去修的。师傅说机芯没坏,只是玻璃碎了卡住了指针。”
“现在几点了?”
林晚声抬腕看了看:“九点二十。”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了。秦砚想。
她在旁边的实验椅上坐下,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这个空间让她感到舒适——干净,有序,充满了理性的美感。
“老师以前经常泡实验室吗?”林晚声问,也坐了下来。
“大学的时候是。”秦砚说,“喜欢实验室的安静。还有那种……一切变量都可控的感觉。”
“现实生活不可控。”林晚声轻声说。
“但物理也不总是可控的。”秦砚翻开那本书,找到海森堡测不准原理的那一页,“你看,在最基础的层面上,世界就存在着根本的不确定性。”
林晚声凑近了一些,看秦砚手指的地方。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秦砚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所以也许,”林晚声说,声音就在秦砚耳边,“接受不确定性,才是真正的控制。”
秦砚侧过脸看她。灯光下,林晚声的脸部线条清晰而柔和。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温润的象牙色。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天生带着一种温和的坚定感。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通透,里面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明。
“你经常思考这些问题吗?”秦砚问。
“物理让我觉得安全。”林晚声诚实地说,“在公式和定律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清晰的。有因必有果,有输入就有输出。不像……”
她没有说完,但秦砚懂。
“但物理也有无法解释的东西。”秦砚说,“比如量子纠缠。两个粒子即使相隔很远,也能瞬间影响彼此。为什么?怎么做到的?我们不知道。只能接受这个现象。”
林晚声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人和人之间也有类似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