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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光线(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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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时,秦砚刚好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

“作业是练习册第一章前十题,明天课代表收齐。”她合上教案,“另外,我需要一位物理课代表,有人自愿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通常没人主动。

“老师,我想试试。”

声音从第三排传来。林晚声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阳光此时已经完全照到她身上,白衬衫被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会发光。

秦砚顿了顿:“你确定?课代表要负责收发作业,有时还需要协助老师。”

“我确定。”林晚声说,语气里没有高中生常有的那种犹豫或讨好,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好,那就林晚声。”秦砚点点头,“下课。”

学生们一哄而散。秦砚收拾东西时,余光看见林晚声朝讲台走来。

“老师,作业是明天早读前收齐送到办公室吗?”她问,站在一个礼貌的距离外。

“是的。如果有同学没交,把名单给我。”

“明白。”林晚声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落在秦砚的教案上——封面上用钢笔写着“高二物理”几个字,字迹清瘦有力。

“老师,”她突然开口,“您刚才讲到不确定性原理时,说‘观测行为本身会改变被观测对象的状态’——这个原理只适用于微观世界吗?”

问题很突然,也很有深度。秦砚抬眼看着她:“在经典物理的范畴内是的。但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把它看作一种隐喻。”

“隐喻?”林晚声的睫毛颤了颤。

“当我们观察一件事时,我们的存在、我们的视角,本身就成了系统的一部分。”秦砚说,语速不自觉地放慢了,“所以绝对客观可能是个伪命题。”

林晚声沉默了几秒。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她们两人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

“就像双胞胎,”她忽然说,声音很轻,“一个人永远在另一个人的观察中,所以永远无法成为独立的系统。”

秦砚愣住了。这个类比太敏锐,也太沉重。

还没等她回应,教室门口传来声音:“晚声!快点,下节体育课!”

林晚晴探进半个身子,马尾辫在脑后摇晃。她的目光在秦砚和林晚声之间转了一圈,笑容依旧灿烂:“老师好!晚声就是爱问问题,没耽误您时间吧?”

“没有。”秦砚恢复了惯常的语气,“你们快去上课吧。”

林晚声朝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林晚晴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林晚声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轻轻抽出了手。

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秦砚站在原地,教案的边缘硌着掌心。她想起自己二十四岁的人生里,似乎从来没有那样挽过谁的手臂,也没有被谁那样挽过。形式婚姻的那两年,她和那个名义上的丈夫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在双方家长的注视下,像两个完成表演任务的演员。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关的思绪。窗外,九月的阳光正烈,将整个校园照得明晃晃的。操场上,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哨,穿着运动服的学生们开始列队。

秦砚看见林晚声站在女生队伍的末尾,依旧没穿外套,白衬衫在蓝天下白得晃眼。体育老师说了什么,学生们开始慢跑。林晚声跑在最后,步伐均匀,背挺得很直。

有那么一瞬间,她回过头,朝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秦砚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个回头的动作,在那个晨光如瀑的九月上午,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秦砚的心湖里荡开了一圈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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