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病房里的死神下(第2页)
老人摇头。
“我恨什么?”他说,“他每天给我擦身、喂饭、陪我说话。我儿子一年来看我一次,他天天来。”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他站在我床边,拿着那杯水。他问我想不想走。我说想。他说喝了就不疼了。我说好。”
老人的眼角有泪光。
“后来你们来了,他走了。我活下来了。”他看着庄继红,“但我不知道,这算是活,还是算继续受罪。”
庄继红没有说话。
老人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同志,我不是说林深做得对。杀人就是杀人,这我知道。但我求你们一件事——判他的时候,能不能想想,他是为了什么?”
庄继红看着那只枯瘦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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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法医室。
庄继红坐在解剖台前,面前是林深案的最后一份尸检报告。她已经看完了,签了字,但迟迟没有合上。
她在想老人说的那些话。
“他是为了什么。”
林深为了什么?
为了慈悲?为了同情?还是为了填补自己心里的某个洞?
她调出林深的背景资料。
二十五岁,农村出身,父母早亡,由奶奶带大。十八岁那年,奶奶病重,他休学回家照顾。照顾了半年,奶奶还是走了。临终前,奶奶拉着他的手说:“小深,奶奶疼,想走。”
他后来考上了卫校,做了护工。
专门照顾临终病人。
庄继红盯着那些文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十八岁的少年,守在奶奶床边,看着她一点点疼死,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她想起林深说的那句话。
“他们疼的时候,身边只有我。”
他在替当年的自己,完成一件没能完成的事。
让那些老人,不再疼。
门被推开。
宋笙歌走进来,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还在看?”
“嗯。”庄继红接过咖啡,“在想林深。”
宋笙歌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
“想他和他奶奶。”庄继红说,“他十八岁那年,眼睁睁看着奶奶疼死。那之后,他就走上了这条路。”
她喝了口咖啡。
“宋笙歌,你说,如果当年有人帮他奶奶走了,他现在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宋笙歌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如果当年有人帮他奶奶走了,他会更恨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