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楼道哭声上(第1页)
结案报告提交后的第七天,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赵东升被正式批捕,七名受害者的身份全部确认,家属陆续认领了遗体——或者说,残骸。新闻发布会上,李国栋用“近年来最恶劣的连环杀人案”定义此案,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持续了三天,直到被新的社会新闻取代。
办公室里,宋笙歌坐在工位前,正在整理“人皮娃娃”案的最终卷宗。她的右手手背贴着一块创可贴,是地下室那晚被碎玻璃划伤的。伤口不深,但愈合很慢,每次握拳都会牵动。
“笙歌,下午心理评估别忘了。”李国栋端着茶杯走过来,压低声音,“局里规定,经历严重暴力事件都要做。尤其是……你亲手制服的赵东升,他现在还在ICU。”
宋笙歌点头:“知道。”
“庄法医那边……”李国栋欲言又止,“她也需要去,但已经拒绝三次了。张局亲自打电话,她才勉强同意今天下午三点。你……到时候帮忙劝劝?”
“劝什么?”
“让她配合一点。”李国栋叹气,“心理医生说,她那次被绑架可能有创伤后应激,但她什么都不说,测评表全是空白。”
宋笙歌停下敲键盘的手:“她不想说,就别逼她。”
“可这是规定——”
“规定也要看人。”宋笙歌抬头看李国栋,“庄继红不是普通警员,她有自己的处理方式。逼急了,她真会辞职。”
李国栋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摇摇头走了。
宋笙歌继续整理卷宗,但视线落在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上。
下午两点四十。
她关掉文档,起身去了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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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辅导室在三楼最里侧,门牌上写着“心理健康中心”,字体柔和,与整栋楼的冷硬风格格格不入。
宋笙歌提前十分钟到,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待。她穿着常服——黑色夹克和工装裤,但依然掩不住那副过于突出的骨架。路过的文职民警都下意识绕开走。
两点五十五,走廊尽头出现一个人影。
庄继红来了。
她也穿着便装,米白色高领毛衣配深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风衣。头发松散地披着,遮住了额角的疤痕和颈侧那道已经结痂的刀痕。她走得很快,脚步轻盈,但宋笙歌注意到她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得很紧。
在距离心理辅导室五米处,庄继红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扇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
宋笙歌站起来。
庄继红侧过头,看见她,眼神微动。
“你也来?”庄继红的声音很平。
“嗯。”宋笙歌走到她身边,“一起等?”
庄继红没说话,但也没走开。两人并排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院子的车流。
沉默持续了两分钟。
“我没病。”庄继红忽然说。
宋笙歌看向她。
“我只是不需要跟陌生人说私事。”庄继红盯着窗外,侧脸线条紧绷,“那些测评问题很蠢。‘你是否感到情绪低落’——我每天面对尸体,情绪难道应该高涨?‘你是否失眠’——我值夜班,当然失眠。”
“可以如实填。”宋笙歌说。
“如实填的结果就是被强制休假,或者调离一线。”庄继红转过头,直视宋笙歌,“我不能离开解剖台。那是我唯一确定自己有用的地方。”
她的眼神很锐利,但宋笙歌看见了底下那层东西——一种近乎偏执的恐惧,恐惧被否定,恐惧失去价值。
“那就别填。”宋笙歌说,“进去坐十五分钟,什么也别说。心理医生完成流程,你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