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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意外(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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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应该回的。但她不知道怎么回。她打了几个字——“下了”——又删掉。打了“还在医院”——又删掉。打了“今天出了点事”——还是删掉。

她没办法告诉苏蔓发生了什么。没办法让那些事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说出来就变成真的了。说出来就藏不住了。

手机又震了。

苏蔓:今晚食堂吃什么?

林溪的喉咙发紧。

她没有回。

林溪在值班室里坐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手机震了好几次,她没看。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她也没动。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下午的每一秒。

她翻开病历的那一刻,有没有可能更快地发现问题?

她看见出血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

她做决策的时候,有没有因为太累而漏掉什么?

如果她当时再快一点,再果断一点,会不会就不会让家属等那么久?

如果她当时换个方式解释,会不会就不会让家属觉得被欺骗?

如果她没接下这台手术呢?

如果她让陈锐自己处理呢?

如果她今天没来上班呢?

一遍一遍。一帧一帧。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拎出来,反复审视,反复拷问。

病人到底有没有隐瞒服药史?如果有,她问诊的时候为什么没问出来?她应该怎么问才能让病人说实话?她是不是问得不够仔细?是不是语气不够耐心?是不是让人不想跟她说真话?

如果没有隐瞒,那真的是凝血功能本身的问题?她为什么没在术前发现?她应该做哪些检查才能排除?她漏了什么?

她没有错。审查结果会证明她没有错。她理智上知道这一点。

但那种感觉还是来了。

从脚底往上爬,冰凉冰凉的,像潮水,像沼泽,把她往下拖。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对她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想起初中时,老师说“你太敏感了,想太多”。想起实习时,带教医生说“你这样不行,太软了,镇不住场子”。

想起那些年被退回的申请书,被挂断的电话,被忽略的消息,被敷衍的回答。

想起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自己,那个学会了不说的自己,那个觉得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因为自己的自己。

手机又亮了。

苏蔓:还在忙吗?

林溪看着已读未回那几行字,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着那个备注名。

苏蔓。

她想起苏蔓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想起苏蔓煮面时水汽氤氲的样子,像一幅画。想起苏蔓说“今天也想见到你”时的语气,轻轻的,慢慢的,拖着尾音。

她想起川西的草原,想起苏蔓压制自己,想起苏蔓在她身边睡着的样子。

那是她最珍贵的记忆。那是她觉得自己被完整接纳的唯一证据。

可现在那些记忆都蒙上了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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