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合(第3页)
苏蔓已经站起来,抓起外套和包。“可能来不及,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她走到门口,换鞋,动作匆忙。林溪跟着站起来,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
“苏蔓。。。”她的声音很轻。
“嗯?”苏蔓抬头,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
林溪想说“别走”,想说“我等你”,想说“这两周我过得很不好”。但看着苏蔓焦急的表情,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轻微的抽气。
“没事,”她最终说,“你去吧。”
苏蔓给了她一个匆忙的笑容。“我尽快回来。”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
不重,但在异常安静的公寓里,那声音像一声枪响。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的耳朵开始鸣响,一种尖锐的、持续的高频声音,像牙医钻头在头骨里旋转。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有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擦去现实。
她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很慢,像个提线木偶。
门关上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回放。砰。砰。砰。每一声都让她瑟缩一下。
然后她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她抱住自己,试图停止这种颤抖,但做不到。那种颤抖来自身体深处,来自某个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眼泪开始流下来。不是啜泣,不是呜咽,只是无声的、源源不断的泪水,像终于决堤的河。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尝到嘴角咸涩的味道。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浅短,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她试图深呼吸,但空气好像进不去,卡在喉咙里。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闪回开始了。
不是完整的情景,而是碎片——母亲提着行李箱离开去务工时关门的背影;自己离家上大学时父亲决绝的眼神;医学院导师失望的摇头;还有那些在她手中逝去的生命,一个又一个,排着队从记忆深处走出来,无声地注视着她。
“不要走。”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破碎得像摔碎的玻璃。
但没有人听见。
她蜷缩在沙发上,把自己抱成一团,像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这是唯一能让她感觉稍微安全一点的姿势,即使这种安全是幻觉。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屏幕亮起。是苏蔓的信息:
“对不起,突发事件。我处理完马上回来。爱你。”
爱。
林溪盯着那个字,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讽刺。爱是什么?是消失两周后的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是每天只有寥寥数语的微信?是承诺要一起吃饭却总是“下次”?
她的手指颤抖着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不用回来了。”
但就在发送前,她停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句号——那么决绝,那么冰冷。就像她此刻的感觉。
她删掉了那句话,重新输入:“好,注意安全。”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把它扔到沙发的另一端,像扔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窗外,天色渐暗。客厅里没有开灯,阴影从角落蔓延开来,一点一点吞噬空间。林溪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悲伤的石像。
眼泪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颤抖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麻木。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她只是存在,以一种最低能耗的方式存在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再次转动。
林溪没有动。她听见门开了,听见脚步声,听见苏蔓的声音:“林溪?怎么不开灯?”
灯亮了。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