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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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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期持续了不到一个月,现实就开始露出它锋利的棱角。

苏蔓的新系列画展定在三个月后,这是她职业生涯至今最重要的个展。画廊老板对她寄予厚望,艺术评论家们已经开始预热,而她自己知道,这个系列还缺最关键的三幅作品——那些画在她脑海里已经有了雏形,但要从想象变为画布上的现实,需要大块不被打扰的时间。

她开始减少接送林溪下夜班的次数。

“这周画廊那边要开几次策划会,”她在电话里说,声音里带着歉意,“小杨帮我安排了几场媒体采访,晚上可能要整理资料。”

林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你忙。”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苏蔓能感觉到什么——那是一种极细微的退缩,像含羞草在触碰前就已经开始收拢叶片。

“周末我一定陪你,”苏蔓赶紧补充,“我们去看那部你一直想看的电影,然后去吃潮汕牛肉火锅,就我们俩。”

“嗯。”

周末确实来了,但电影看到一半,苏蔓的手机开始震动。第一次她按掉了,第二次她调了静音,第三次手机屏幕亮起时,林溪轻声说:“接吧,可能是急事。”

是画廊老板打来的,关于展品运输保险的问题,必须当晚确认。电话讲了十五分钟,挂断时,电影已经接近尾声。林溪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捧着几乎没动的爆米花。

“抱歉,”苏蔓握住她的手,“工作上的事。”

林溪摇摇头,嘴角试图扬起一个弧度,但那个笑容太浅,没能到达眼睛。“没事,我理解。”

理解,但无法不感到失落。

第二周,情况更糟。苏蔓需要去邻市看一个潜在的展览空间,来回两天。出发前夜,她在林溪家过夜,两人相拥而眠时,苏蔓能感觉到林溪抱得特别紧,像在抓住什么即将溜走的东西。

“我后天就回来,”苏蔓在她耳边承诺,“一回来就来找你。”

林溪只是更紧地埋进她怀里,没有说话。

那两天,苏蔓的行程排得像作战计划:早上六点出发,三小时车程,两小时看场地,午餐时与场地负责人洽谈,下午拜访当地一位收藏家,晚餐是画廊安排的社交晚宴,晚上十点回到酒店时,她已经累得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还是给林溪发了信息。

“到了,场地很漂亮,适合办户外展。”

“午餐吃了当地特色菜,想到你可能会喜欢,拍了菜单。”

“晚上有晚宴,可能要很晚,别等我消息,早点睡。”

林溪的回复总是简短:“好。”“注意安全。”“晚安。”

苏蔓盯着那两个字——“晚安”——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疼。她能想象林溪一个人在家,可能刚下夜班,可能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等她消息的样子。那种想象让她胸口发紧。

第三天晚上她回来了,但没有直接去找林溪——她得先去画廊整理这次行程的资料,和小杨对接下来两周的安排。等忙完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林溪九点发来的“回来了吗”,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回复:“刚忙完,你睡了吧?明天见。”

她不敢打电话,怕吵醒林溪,更怕听到林溪声音里那压抑的失望。

从那天起,某种模式开始固化。苏蔓越来越频繁地“消失”——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在林溪生活中的存在感越来越稀薄。她们仍然每天发信息,但那些信息的时间差越来越长,从几分钟到几小时,有时甚至隔夜。

林溪开始数日子。苏蔓连续三天没有来接送她下夜班了。连续五天,她们没有一起吃饭。连续七天,她们只在微信上交流。

她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攀爬生长。

第十天,林溪下夜班回家,经过苏蔓家门口时,她停下脚步。门缝里没有灯光透出来,苏蔓不在家。她站了很久,直到对门的邻居开门出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才慌忙转身回到自己家。

家里很安静。太安静了。她打开电视,让声音填满空间,但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无法触及她内心的空洞。

她给苏蔓发信息:“今天手术很顺利,一个阑尾炎的小朋友,术后恢复很好。”

两小时后,苏蔓回复:“太好了!抱歉刚在和小杨对布展方案,没看手机。你吃饭了吗?”

林溪看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她想问“你吃了吗”,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你还会像以前那样等我吗”。但她最终只打了三个字:“吃了,你呢?”

这一次,苏蔓没有回复。林溪等到凌晨一点,握着手机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十三天,林溪值白班,中午休息时刷到苏蔓工作室的社交媒体账号更新了一组照片——苏蔓站在一幅巨大的画作前,侧脸在工作室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疲惫。配文是:“新作进行中,闭关模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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