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剂计划实施(第2页)
医院侧门打开,林溪走了出来。换上了自己的米色针织衫和深灰色长裤,不再是那套冰冷的洗手衣。她甚至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朝马路对面望了一眼,目光似乎在搜寻,然后才迈步走来。步伐沉重,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苏蔓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股温热的暖流淹没。她不仅接了电话,换了衣服,还真的下来了。这比她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她看到林溪穿过马路,走到车边,站定,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看向降下车窗的她。
苏蔓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等待。她能感觉到林溪的紧张,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唇。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低哑的:
“苏蔓。”
“江边那天……对不起。”
“那个吻……是我不对。我太冲动了。我……”
林溪语速加快,声音干涩,眼神有些躲闪,那句“我并不是觉得随便”在嘴边囫囵了一下,没能完整吐出来,最终以一个含糊的尾音结束,“……总之,对不起。”
说完,她几乎是仓促地弯腰坐进车里,关上了门,耳尖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苏蔓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她听出了道歉里的艰难和生涩的真诚,也看到了林溪试图解释却词穷的窘迫。这就够了。对她来说,林溪愿意下楼,愿意开口说“对不起”,愿意再次坐进她的车里,已经是巨大的、意想不到的进展。
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去触碰江边那个显然让林溪感到无措和痛苦的记忆结点。追问“为什么冲动?”只会把刚刚鼓起一点勇气的林溪再次吓退。
所以,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提。
“系好安全带。”她只是用同样平稳的语气说,然后发动了车子。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段道歉和接受,只是最平常不过的序章。
车子平稳地驶入凌晨寂静的街道。苏蔓关掉了音乐,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呼吸。她开得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却用全部感官留意着身旁人的动静。
她能感觉到林溪最初的紧绷。林溪的视线起初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上,然后,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移到了她的侧脸上。
苏蔓任由她看,不转头,不打扰。
她知道,自己的“热烈”必须被锁在这份刻意营造的平静之下。她不能像以前对待感情那样,肆意燃烧,倾泻所有。对林溪,她得像滴注溶剂的实验员,精准,缓慢,持久,让每一次微小的接触,都只是温和地浸润,而不是激烈的反应。
这很难。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座被强行压抑的火山,岩浆在胸口翻滚灼烧。她会在独自开车回去时,把音乐开到最大,跟着嘶吼;会在画室里,把那些无法言说的渴望、挫败和等待的焦灼,全部砸进浓烈到几乎狂暴的色彩和笔触里,画布就是她情绪的泄洪区。
但面对林溪时,她必须是她此刻的样子:一个稳定、安全、没有任何情感索取的存在。
林溪的呼吸,在温暖安静的车厢里,逐渐变得悠长平稳。那份强撑的紧绷,一丝丝松懈。苏蔓用眼角余光看到她挺直的背脊慢慢软下来,靠向椅背,头也微微歪向车窗一侧。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眉心那道职业性的皱痕,在睡梦中渐渐舒展。
她睡着了。
苏蔓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轻轻上扬。那是一个温柔得近乎疼惜的弧度。她将车速放得更缓,绕开可能有颠簸的近路,选择了一条更远但平坦的路线。
等到车子在林溪公寓楼下停稳,苏蔓没有熄火,让空调继续输送着暖风。她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副驾驶座上沉睡的人。
睡着的林溪,褪去了所有“林医生”的锋利和疏离,甚至比醒时那份疲惫的苍白,更多了几分脆弱的柔软。
苏蔓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拿起手机,调低亮度,给江沁心发了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