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间歇(第2页)
她转回头,看着苏蔓:
“有一天晚上,我打电话给她,她在江边喝酒,其实白天我和她联系过,她没有告诉我要和你吃饭的事情。”
“但是,喝酒的时候,她状态很差,我问她是不是跟你吵架了,她说不是吵架,是……结束了。”
结束。
这个词像一块冰,瞬间凉透了苏蔓的心脏。
“她说,这样也好。两不相欠,各自安好。”江沁心的声音轻了下来,“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是红的。”
苏蔓感觉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自己的下的判词——“现在看来,可能对她来说,那只是……青春期对年长女性的某种依恋”。
当时她那么冷静,那么笃定,像在分析一幅画的构图。
“江小姐,”苏蔓的声音有些哑,“我那天……说了很过分的话。”
“我知道。”江沁心看着她,眼神复杂,“溪溪虽然没说具体内容,但她的状态真的很差。”
她顿了顿:
“但苏老师,你知道吗?就算你说了那么伤人的话,溪溪也不会怪你。”
苏蔓怔住了:“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你说得对。”江沁心的声音更轻了,“她觉得,她确实配不上你。”
“她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她是林溪。”江沁心打断她,语气里有一种深重的无奈,“她就是这样的人。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总觉得从她那样的家庭里出来的人,不配拥有太美好的东西。”
她看向苏蔓,眼神认真:
“苏老师,你可能不明白。对溪溪来说,‘家庭’不是避风港,是……一辈子都甩不掉的枷锁。不管你走多远,爬多高,他们总有办法找到你,提醒你——你从哪里来,你身上流着谁的血。”
苏蔓沉默着。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大厅,林溪面对父亲和哥哥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处理方式。当时她觉得林溪处理得很好,很体面。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那种“体面”,是用无数次狼狈换来的。
是血淋淋的成长,结出的坚硬外壳。
“那天她爸爸和哥哥来……”苏蔓轻声说,“她其实很难过吧。”
“我不知道她难不难过。”江沁心摇摇头,“她不会表现出来。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江边坐到凌晨,喝了好几罐啤酒。”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但最终还是说了: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有些人就像天上的星星,你看得见,但永远够不着’。”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落在苏蔓耳朵里,却像惊雷。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林溪那些伤人的话,那些刻意的疏离,不是因为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