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第2页)
“不。”苏蔓摇头,慢慢走回沙发边,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林溪面前,俯视着她,“我是在问——为什么?”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为什么十年不联系?
为什么重逢时装作陌生人?
为什么明明认出了我,却只叫“苏女士”?
为什么明明来了,却还要扮演医生和患者?
林溪的睫毛颤了颤。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因为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你。”
“什么意思?”
林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苏蔓的眼睛里。这一次,她没有躲闪,没有掩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苏蔓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有挣扎,有痛苦,有渴望,还有一种深沉的、积累了十年的孤独。
“十年前,你是老师,我是学生。你给了我一个夏天,给了我梦想,给了我离开的勇气。”林溪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我靠着那个夏天,撑过了高三,考上了医学院,熬过了无数个通宵背书、在解剖室待到呕吐、被导师骂到怀疑自己的日子。”
她顿了顿,呼吸微微急促:
“每次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摸一摸这个——”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左胸的位置,那里此刻空荡荡的,但苏蔓知道她在碰什么。
苏蔓的心脏狠狠一缩。
“但,我们非亲非故,我凭什么联系你。”林溪继续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不能用十年前那个夏天的记忆,去打扰你已经安定的人生。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你生命里一个需要被处理的、来自过去的麻烦。”
这话里的自卑和骄傲,拧成了一股尖锐的疼痛,刺进苏蔓心里。
“那现在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抖,“现在你已经是林医生了,为什么还在演?当个朋友总可以吧。”
林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她站起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步。苏蔓能看见林溪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干净的气息,能感觉到她呼吸的微热。
“因为我不知道,”林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颤抖,“你希不希望我靠近,需不需要我这个朋友。”
“你有各行各业的精英朋友。”
“你有能和你谈笑风生的朋友。”
“而我只是……”
她停住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空气里弥漫着未尽的言语,沉重得让人窒息。
苏蔓看着眼前这双眼睛——十年前盛满星光,十年后盛满挣扎。忽然,十年前那个轻如蝶翼的触碰的记忆汹涌而来,和此刻近在咫尺的距离重叠在一起。
她明白了。
林溪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故作矜持。
她是在害怕。
怕那个夏天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怕十年的坚持只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怕重逢后的靠近,会被推开。
怕一旦卸下医生的铠甲,露出的还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只能笨拙地献上一个吻的少女。
“林溪。”苏蔓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医生”,没有“女士”,只是名字。
林溪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不需要你成为任何特定的谁。”苏蔓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不管是需要保持距离的医生,还是可以偶尔联络的朋友——那都是你的一部分。但我想知道的是,当你不再是医生,不再是朋友的时候,你是谁?在我面前,你想成为谁?”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空中,离林溪的脸颊只有毫厘,却没有真正触碰:
“我真正想确认的,从来不是你的身份,而是……”
她停住了,因为林溪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