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帆(第3页)
“那……”
“苏老师。”林溪忽然打断她,抬起头。她的眼睛在阳光下眯着,里面的情绪很复杂,“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苏蔓一时语塞。
是啊,为什么?
因为同情?因为看不下去?因为艺术家的“观察癖”和“介入欲”?
还是因为,在林溪身上,她看到了某种自己熟悉的东西——那种被困在某个“应该成为”的壳里、拼命想要挣脱却找不到出口的窒息感?
只是她的壳是“苏怀民的孙女”,而林溪的壳,是“林家的女儿”。
“我不知道。”苏蔓最终说了实话,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可能因为……你看起来需要一件合身的衣服。”
这个答案太简单,简单到近乎敷衍。
但林溪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们沉默地走了一段。快走到街口时,林溪忽然停下脚步。
“苏老师。”她叫住苏蔓,手指紧紧攥着那个装旧衣服的塑料袋,“你……你想看看我平时待的地方吗?”
苏蔓转过身。
林溪的眼睛里,有种孤注一掷的认真。那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邀请——邀请另一个人,走进她唯一能掌控的秘密角落。
“远吗?”苏蔓问。
“走路要半个多小时。”林溪说,“在河谷对面的林子里。”
苏蔓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云朵蓬松。她的画架和颜料还在草坡,但此刻,那些空白画布带来的焦虑,似乎被一种更具体的好奇心暂时压了下去。
“带路吧。”她说。
林溪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微弱的光,但苏蔓看见了。
她们没有走公路,而是拐上了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沿着溪流往上游走。水声潺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林溪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了些,浅蓝色的背影在绿意中时隐时现。
苏蔓跟在后面,看着她后颈那个被翻折过去的商标边缘。
刚才指尖触碰到的温热似乎还残留着。
那是一个太简单的动作——帮别人整理衣领。可为什么,那个瞬间,空气会突然变得稀薄?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只是同情。只是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少女。
仅此而已。
走在前面的林溪,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那艘小小的帆船。
后颈被触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那种温度很陌生,不是阳光晒的,不是劳作后的燥热,而是一种……轻柔的、小心翼翼的温度。
妈妈不曾这样碰过她。妈妈的手总是匆匆忙忙,沾着灶台的油污或田里的泥土。
那这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撞碎胸口那艘刚刚停泊的小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