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试探(第1页)
下午,在护士的搀扶和严密看护下,苏蔓第一次尝试下床。脚步虚浮,伤口的牵拉感让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沿着病房外的走廊,极其缓慢地挪动。
走动有助于恢复,也能让混乱的思绪暂时找到寄托。
走廊尽头有一扇敞开的窗户,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青草和隐隐的花香。她慢慢挪到窗边,靠在墙上喘息,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盎然的绿意。
旁边就是护士站。几个年轻的护士和实习医生正在交接班,压低的笑语声顺着风飘过来。
“哎,你们说,林医生这么优秀,怎么还是单身啊?院里追她的人不少吧?”
“何止院里,上次那个医药公司的代表,长得挺帅的那个,不也明显对她有意思?”
“可她从来都不接茬啊。冷冷淡淡的,除了手术和病人,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是不是以前感情上受过伤啊?”
“嘘——别瞎猜!不过说真的,林医生那双眼睛,有时候看着空落落的,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听说她白大褂上那个旧木雕,戴了好多年了,从来不离身。会不会是……定情信物?”
“哇,那对方得多狠心啊……”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更隐秘的窃窃私语。
苏蔓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病号服平坦的胸口。
那里空空如也。
但很多年前,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在川西某个尘土飞扬的县城小店门口,她曾将一枚浅蓝色的、塑料的蝴蝶发卡,郑重地、带着全部笨拙的真心,递给了另一个人。
风从窗口涌入,带着玉兰即将凋谢前最后的浓郁香气,和医院里永恒不变的、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苏蔓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腹部伤口的位置。
那里,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前,被那个名叫林溪的医生,用手术刀精准地划开,切除了病变的器官,又用细线仔细地缝合。
而那个医生的胸口,十年如一日地,别着一个来自遥远夏日、早已褪色却依然清晰的承诺信物。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无名指上经年留下的、浅淡的画笔印记。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曾握着她的手,在篝火晃动的光影里,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下一艘歪歪扭扭的、却扬着帆的船。
窗外的阳光明亮得刺眼。
苏蔓闭上眼睛。
心底那座沉寂了整整十年的时钟,
在这个弥漫着药水与花香、疼痛与恍惚的午后,
内部的齿轮,终于发出了生涩而巨大的、
“咔哒”一声轻响。
晚上九点,住院部走廊的灯调暗了一半。
林溪推着病历车,停在苏蔓的病房外。她的手在门把上停留了几秒,指尖微微用力,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苏蔓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速写本,炭笔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林医生。”她放下笔,声音平静。
林溪点点头,走到床边。她今晚没穿白大褂,只套着刷手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值夜班的疲惫让她眉眼间的冷淡更浓了几分。
她照例检查了引流袋,记录下引流量,又查看了腹部的敷料。动作专业流畅,指尖偶尔擦过苏蔓的皮肤,带着医用手套特有的微凉触感。
“晚上疼得厉害吗?”林溪问,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除了水杯和药,还放着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屏幕暗着,旁边散落着一支触控笔。
“还好。”苏蔓说,“镇痛泵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