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预测(第2页)
曹操定定地看着荀衍。
半月之内必有大雪?
曹操按在地图上的五指收拢,“昭若,军中无戏言。你说半月内必有大雪,若是不准,这万余将士在河滩上挖土开石,耗费的粮草体力,足以拖垮我军。”
荀衍拢了拢袖子,面色在火光映衬下透着几分不健康的白。他迎着曹操的审视,“曹公若是不信,可与衍赌上一局。若半月内无雪,衍愿领军法。若雪如期而至,曹公便欠衍一个要求。”
“赌?”曹操突然笑出声,“操可舍不得拿军法处置你。既然你敢担保,那便照此办理。”
计策定下,首要难题便是物资。
挖地道需要大量的铁镐铁锹,还需要粗大的原木和木板来支撑坑道,防止塌方。曹军轻装而来,根本没有这些辎重。
“还得找盟主。”曹操当机立断,“我亲自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酸枣。”
酸枣大营,中军主帐。
袁绍坐在主位上,看着曹操派人送来的加急文书。“孟德要这么多铁器和木板作甚?还要双倍的冬衣和粮草。他不是在前线打仗吗?难不成要在虎牢关前盖房子?”
帐下诸侯眼观鼻鼻观心。袁术坐在侧首,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逢纪站在袁绍身后,眼皮微垂。他怀里还揣着一封荀彧托人送来的私信,信里没提粮草,只提了荀氏与逢家的几分交情,顺带附上了一份让他无法拒绝的厚礼。
诸侯相继离去,帐内重归安静。逢纪立在原地,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才上前两步。
“主公。”逢纪拱手,“孟德公此番要的物资确实不少,但主公不可不给。”
袁绍抬起眼皮,看着逢纪。
逢纪继续说道:“前几日,袁公路断了孙文台的粮草,致使孙军大败,折了祖茂。此事在军中传开,众将士皆言袁公路气量狭小,嫉贤妒能。主公乃联军盟主,若此时拒了孟德公的请求,旁人难免议论?”
袁绍眉头压低。他最重名声,绝不愿背上和袁术一样的骂名。
“孟德公与主公自幼相识,交情非比寻常。他如今在虎牢关前与吕布死磕,正是为主公分忧。”逢纪观察着袁绍的神色。
袁绍冷哼一声:“你说得轻巧。”
逢纪笑了笑,压低嗓音:“主公何必自己掏腰包?韩使君掌管冀州钱粮,刘岱、乔瑁等人营中也囤了不少辎重。主公只需下一道盟主令,让他们将物资凑齐送往前线即可,何至于为他人节省粮草?”
袁绍听罢,郁气尽散。他抚掌大笑,指着逢纪:“元图此计甚妙!传令下去,命韩馥等人即刻调拨铁器木板,连同冬衣粮草,三日内送抵孟德营中!”
几日后,浩浩荡荡的辎重车队驶入曹军大营。
物资齐备,挖掘地道的前期准备工作全面铺开,士卒们轮班上阵,朝着汜水河的方向日夜掘进。挖出的泥土被悄悄运到后山掩埋,没漏出半点风声。
入夜,气温骤降。
荀衍的营帐内,炭盆烧得极旺。
荀衍披着月白鹤氅,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眼皮却一个劲地往下耷拉。这几日气温越来越低,他这具身体本就畏寒,到了夜里更是手脚冰凉。
郭嘉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根铁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火。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郭嘉放下铁钎,站起身,走到荀衍身边。他不由分说地抽走荀衍手里的兵书,将一个用厚布包好的汤婆子塞进荀衍怀里。
“你要不先回酸枣待着?这里虽说炭火不断,可到底没有你从小用到大的银丝炭好。这军营里的粗炭烟气重,你夜里总咳嗽。”
荀衍摇了摇头,把汤婆子往怀里拢了拢。“哪能耽于享乐。四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到时必然会带上炭火。我若此时回去,岂不是半途而废。”
郭嘉拨弄炭火的手顿住。荀彧要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天气越来越冷。就到了你卜算的下雪之日。到时温度骤降,你怎么受得了?”
荀衍看着案几上跳动的烛火,没有接话。他往床榻内侧挪了挪,腾出一大半空位。
“要不我们今天合盖一床被子另一床加在上面,压得严实些,这样暖和一点。”
郭嘉迅速转过头,看向帐篷的角落,硬生生止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过了片刻,他干咳两声,转回头来,面色一本正经。
“昭若言之有理。”郭嘉站起身解开外袍,“两个人挤一挤,确实能抵御风寒。这也是权宜之计。”
郭嘉吹灭烛火,钻进被窝。两床被子叠在一起,分量极重。荀衍手脚冰凉,极其自然地往郭嘉身边靠了靠。郭嘉顺势伸出手臂,将人揽过来。两人挨在一处,帐内的寒气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