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都不能少(第3页)
戏志才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碎裂开来,只剩下无尽的错愕与茫然。
终身?
不得饮酒?
这六个字,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长沙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要快。
一年光阴,如流水淌过指缝,在“静心居”这个小院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戏志才的咳嗽声,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变成了偶尔的几声轻咳。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几分健康的血色,人也胖了一圈,张仲景的法子,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了半步。
廊下,郭嘉靠着柱子,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只是那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有酒的日子,连书都变得寡淡无味。
荀衍则坐在石桌前,面前摊开一张帛纸,正用炭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细看之下,竟是一艘结构精巧的楼船草图,斗舰、蒙冲,各类战船的剖面图,布满了纸张的边角。
这些图纸,大多是他凭着记忆,结合从水镜先生那里借来的古籍,改良而成。
“又要去鹿门山?”郭嘉放下竹简,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散,“阿衍,我得提醒你,司马先生都快被你搬空了。你一个北方人,如此痴迷水战,图什么?”
荀衍停下笔,吹了吹纸上的炭灰,答道:“有备无患。”
这一年来,荀衍每次去拜访水镜先生,总要打听那个年仅六岁的弟子。可怪就怪在,每次他们去,那孩子要么随家人省亲,要么外出访友,从未见过一面。
这让荀衍那个“让卧龙见鬼才”的宏伟计划,迟迟无法实现。
郭嘉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小豆丁毫无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荀衍的态度。
“你才十六,就急着要儿子了?”郭嘉的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还是说,你在家中行六,当弟弟当腻了,想找个更小的来玩玩?”
戏志才在一旁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接话:“原来如此!奉孝,你平日里将阿衍当弟弟一般照顾,莫非也是为了‘玩玩’?”
郭嘉的脸黑了。
他转头,盯着这个气色越来越好的友人,磨了磨后槽牙:“我费尽心机带你来此就医,不是为了让你能中气十足地给我找麻烦的。”
“那倒不是。”戏志才慢悠悠地坐起身,理了理衣衫,唇角勾起一个欠揍的弧度,“我就是单纯地,看你不爽。”
看着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唇枪舌剑,荀衍揉了揉眉心,正要开口打圆场,一名荀家的亲兵,却步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快步走了进来。
“六公子!”亲兵脸上带着急色,双手呈上一封用蜜蜡封口的信,“颍川急信!”
院内的说笑声,瞬间消失。
荀衍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信,指尖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锦帛。
信是荀谌的笔迹,字迹却不似往日那般沉稳,带着几分仓促。
中平五年,皇帝刘宏行事愈发疯狂。他一边变本加厉地重用宦官,搜刮民脂,一边又为了安抚天下士人,下诏征辟海内名士入京为官。
颍川荀彧、郭嘉,皆在征辟之列。
天使先去了郭府,却扑了个空,又转向荀府。荀家也只说郭嘉远游,不知去向。
使者担心无功而返,便待在荀府候着,待荀彧收拾完毕一起动身。
郭嘉察觉到他的异样,探过身来,目光落在信上,脸上的懒散笑意缓缓收敛。
戏志才也停下了与郭嘉的斗嘴,他看着荀衍那张愁眉不展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