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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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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谌坐在荀衍对面,他看着幼弟那张比两年前更显清减的脸,开口道:“回到颍川,你便安心休养。族中与郡里的事务,有我与文若。”

荀衍捧着一杯温茶,点头应下:“都听大兄的。”

“颍川这两年,变化不小。”荀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刘翊走了,如今的太守姓王,是西园花钱买的官,手段比刘翊更贪。”

“哦?”荀衍抬眼。

“他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清剿刘翊旧部。”荀谌的指节在膝上轻轻敲击,“当初你与奉孝募来的那两千五百人,他接收之后,借清剿山匪的名义,打散了我们安插的什长、伍长,换上了他自己的人。如今,那支兵马,已扩充至五千之数,尽归他一人掌控。”

荀谌以为会看到幼弟惊讶或忧虑的神情。毕竟,那是他们荀家耗费心力拉起来的第一支武装。

可荀衍的脸上,平静无波。他只是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荀谌的动作停住了。

“你知道?”

“嗯。”荀衍抿了一口茶,“王太守上任三月,便以军械老旧为由,向城中大户摊派钱粮。去年冬,又借口防务吃紧,强征了近千民夫修缮武库。他新提拔的那个军侯,是他内侄,嗜赌好色,并无将才。这些事,我都知道。”

荀谌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审视。

这些郡中秘闻,连他都是通过族中安插在府衙的眼线,才陆续得知。阿衍这两年在济南,整日与田亩庄稼为伍,是如何知晓千里之外的颍川内情?

“郭奉孝告诉你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人。

“是。”荀衍答得坦然,“奉孝兄长,一月一封信。颍川风吹草动,我从未错过。”

荀谌沉默了。

一月一封。

他与文若之间,因家族事务往来,书信也不过两三月一次。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聪慧的弟弟,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感受。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兄长的告诫:“你与奉孝交好,我不反对。但你们联系,竟比我与文若还要频繁?若非山高路远,信使往来不便,你们是不是还打算一日一信?”

荀衍垂下眼帘,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

他心中嘀咕:大兄,你真相了。一月一信,那是信使的极限,可不是我与奉孝兄长的极限。若是如后世一般有手机,那考验的,恐怕就是谁的电量先耗尽了。

“奉孝此人,才华冠绝颍川,人品亦无大碍。”荀谌见他不语,以为他听进去了,便继续劝导,“只是他行事太过不羁,恃才傲物。你性子沉稳,万不可学他那套做派,失了我们荀氏子弟的风骨。”

话音刚落,车厢一侧传来一声轻咳。

隔着一层布帘,传来父亲荀绲略带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

“友若,此言差矣。”

荀谌立刻正襟危坐:“父亲教诲。”

“年轻人,有才有德,此时不傲,更待何时?”荀绲的声音缓缓传来,“难道要让他像你一般,小小年纪时,便活得像个老成持重的小老头吗?那还有什么意趣。”

荀谌被父亲说得面上一红,呐呐不能言。

荀衍在一旁听着,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一边点头,对兄长做出受教的模样,一边在心中默默赞同父亲的话。

就在此时,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外面传来仆役兴奋的呼喊:“到啦!看到颍川的城门了!”

荀衍的心,猛地一跳。

他一把掀开车帘。

熟悉的城郭轮廓,瞬间撞入眼帘。

而在那高大的城门之下,人群之中,一道身影,尤为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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