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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两年(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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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买官得来的太守,死便死了。

皇帝似乎并不在意山贼敢杀朝廷任命的官员,第一个买家死了,他便毫不犹豫地卖给了第二个。

中平二年秋,洛阳再传消息,宫中失火,灵帝下令天下田亩,每亩加税十钱,以修宫殿。同时,一封由宦官亲笔书写的信,送到了荀绲的案头。

信中言辞“恳切”,说天子念荀相劳苦,只要荀家愿“助修宫室”,这济南相的位置,便可一直坐下去。

这书信想来并不是给荀绲一人,荀绲看完信,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便病倒了。

汤药的气味,从此弥漫在整个后院。

荀衍端着药碗,走进父亲的书房。荀绲靠在榻上,短短数月,鬓角已添风霜。

“父亲,喝药了。”

荀绲摆了摆手,示意他将药碗放下。他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声音嘶哑:“我为汉臣四十年,自问无愧于心。到头来,竟要与阉竖之流,讨价还价,买卖官职……何其荒唐,何其悲哀!”

荀衍沉默地将药碗递到他嘴边。

这个腐烂到根子里的王朝,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他能做的,太少了。

父亲病倒后,济南郡的政务,大半压在了荀谌身上。而荀衍,则脱下了那身锦衣,换上短褐,整日奔走于田间地头。

他想做些什么。

他看到老农用着笨重的铁犁,深耕费力,效率低下。他看到一块地种了粟米,收获之后便荒废半年,地力白白流失。

他看到百姓辛劳一年,所获粮食,除去赋税,所剩无几。

他让府衙的工匠,按照他画的图纸,打造出新的曲辕犁。

新犁转弯便利,深浅可控,一个壮劳力一天可耕的地,比过去翻了一倍。

可当他兴冲冲地将新犁送到乡间,老农们看着那造型古怪的农具,连连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怎好随便改?”

“这犁头看着是省力,可万一耕得太深,伤了地气,来年收成不好,谁担待?”

无人敢用。

他又在府衙后院开辟了一小块试验田,将从各处搜集来的优良麦种、豆种,分门别类地种下。

他尝试轮作,一块地今年种麦,明年便种豆,以养地力。他又尝试间作,在高杆的粟米旁,种下矮身的豆子,互不影响,一块地,两份收成。

秋收时,试验田的产出,比寻常田亩高了近三成。

他将这个结果公布出去,劝说百姓采纳。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怀疑与沉默。

轮作?一块地要白白空置一季种豆子?那一家老小吃什么?

间作?两种庄稼挤在一起,会不会抢了肥力,最后哪样都长不好?

最关键的是,种子。他那块小小的试验田,产出的良种,分给一户人家尚且不够,如何能惠及全郡?

而改良农具,更是天方夜谭。一柄曲辕犁,所耗费的铁料,远超旧犁。

如今铁价飞涨,官府严格管控,寻常百姓,连一把菜刀都要传代用,哪里有余钱余铁,去打造新农具?

荀衍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夕阳下劳作的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系统可以给他全图视野,可以推演战局,却无法凭空变出粮食和钢铁,更无法改变根植于人心深处的保守与畏惧。

原来,一个人的智慧,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渺小至此。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开国之君,无一不是手握重兵,屠戮天下,而后方能推行新政。因为不破,不立。

想让这天下人吃饱饭,靠的不是几张农具图纸,几句劝说的言语。

靠的是刀,是枪,是足以碾碎一切旧秩序的,绝对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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