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不足与谋(第2页)
荀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发抖。
当初若非荀家提前示警,端了太平道的老巢,此刻颍川城内早就火光冲天、里应外合了!这庸官不但不感激,反而倒打一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府君,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刘翊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既然文若言之凿凿,想必是有把握的。不如这样,你派人出城,穿过波才的封锁线,去与那支郡兵接头。若能拿回领兵校尉的印信,确认无误,本官便下令开城。”
如今颍川城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派人出城接头?
这不仅是送死,更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来一回,哪怕那人插上翅膀,时间也来不及了。
“府君这是在强人所难。”荀彧的声音冷了下来。
“强人所难?”刘翊站起身,“文若啊,当初是你建议本官派兵去各县剿匪的吧?若非兵力分散,颍川何至于此?如今这烂摊子,难道不该由你们荀家来收拾吗?”
荀彧道:“去各县乡清剿,半个月至一个月就可完成,赵校尉一直拖到今日方归,这实在是我的预料之外。”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刘翊指着门外,色厉内荏地吼道:“这是在质疑我郡兵故意拖延、玩忽职守?本官把话放在这儿!见不到印信,见不到确凿证据,谁也别想让本官开这城门!你们荀家若真有本事,就从那包围圈的缝隙里插过去,把信送出去啊!”
“缝隙?”荀衍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讥讽,“几万大军围城,连只鸟都飞不过去,府君嘴里倒是轻巧,竟还有缝隙?既然府君看得见缝隙,何不自己派人去?”
“你……你……”刘翊气得胡子乱颤。
“阿衍,够了。”
荀彧一把拽住荀衍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府君既然执意如此,彧无话可说。”
荀彧转过身,拉着荀衍大步向外走去。
夜风扑面,荀衍心头的怒火被吹散几分。他看向荀彧,兄长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兄长,并非全无办法。若论对人心的把握,还是奉孝兄长更胜一筹。何不请他来一同探讨?”
荀彧虽不满荀衍总是惦记着郭嘉,但不得不承认,郭嘉的智谋确实罕见。
眼下情势危急,顾不得私心。
“我着人去请他。”荀彧转身,吩咐家仆。
郭嘉刚睡下,就被敲门声惊醒。他披着外衣,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来到荀府议事厅。他看到荀衍面色苍白,神情疲惫,心头一沉。
“是谁给我们阿衍气受了?”郭嘉走到荀衍身边,伸手轻拍他的头顶,语气里带着调侃,却又让人听出几分认真,“说说,阿兄替你报仇。”
阿兄?你真好意思!
荀彧默念一句正事要紧,才咽下这句吐槽。
荀彧轻咳一声,他将自己与刘翊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补充道:“阿衍自水镜先生处习得卜算推演,所言并非无的放矢。”
郭嘉的目光落在荀衍脸上,他眼底有笑意,心中暗道:何止并非无的放矢,我知道的,还比你多。
“刘府君真是……老而无用。”郭嘉懒洋洋地评价,随即跪坐在蒲团上,看向荀衍,“阿衍,你可有办法?”
荀衍点头:“我能算出黄巾军的巡逻路线,派遣一支小队避开守卫,穿过敌营,拿到信物。”
他话音刚落,郭嘉便接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拿到信物作甚?”
“卜算耗神,你身子骨弱,何必来回传递消息。”郭嘉轻声说,“只要将军令传达给赵校尉便是。”
“军令?什么军令?”荀衍还没反应过来。
郭嘉侧头看他,唇角轻扬:“烧了黄巾军的粮草。”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荀彧的身体一僵,呼吸停滞了半拍。
烧粮草?这计策本身并无稀奇,但在城内无接应的情况下,让那支疲惫之师去烧粮草,无疑是让他们以卵击石,有去无回。
“奉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荀彧声音低沉,压抑着怒意。
他知道郭嘉的智谋,也知道他行事不拘一格,但假传军令,骗其赴死,此等手段,未免太过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