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1页)
阿斯兰在柔软的丝绒靠垫上缓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沉重的孕腹找到更舒适的支点。
他听见了,那些通过信息素网络传来的“声音”。
他们想绑住他,用丝,用合金,用律法,用愧疚,用名为“爱”的毒瘾。
他们想要一个柔顺、丰产、永恒的母亲?
不可能。
但是换个角度想,生育是危机,也是机会。
接下来,他会有剧烈的生理变化,会有新生的虫卵,他的身体会因为孕育虫卵而变得脆弱,必然会有虚弱期。
那么,所有这些都会打乱现有的监控和守卫节奏。
届时,混乱之中,他就能接触到来往的全新医疗虫员,或许还有特殊的物资,得到和外界沟通的通讯窗口。
他需要现在就为那个时刻铺路。
比如,开始挑剔现任医疗官拉诺的手法,为将来更换人选埋下伏笔。
时间不多了,在肚子大到彻底无法灵活行动之前,在那些雄虫因梅利亚之死而达成新的监控共识之前,他必须布好局。
系统要他等纯血新王出现,要他等一场戏剧性的死亡,他可以等。
但他有权力选择自由的等,而非被囚禁的等。
腹中的虫卵又动了一下,四颗卵挤挤挨挨着,把他的肚皮又撑起来。
第一枚虫卵可能在五天内出生,他的动作要快一些了。
阿斯兰缓缓睁开眼,看向阴影中无声等待下一步指令的缪塞拉。
缪塞拉·菲罗斯。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试验场尘埃与血腥气的回忆。
在所有人都认为隐翅族是阴险、狡诈、只配躲在阴影里的不祥种族时,只有阿斯兰见过他真实的模样。
不是在排行榜上,而是在边境矿星的废墟里。
那是一次超出试验场范围的野外生存评估,名义上是考核,实则是将一群尚未完全驯化的高等虫族幼苗投放到危机四伏的蛮荒星球,让他们自相残杀。
常年霸榜的莱昂、梅利亚、埃德蒙、奥瑟等人飞快占领高地。
阿斯兰记得,当时他为了追踪一头稀有的晶甲兽,脱离了小组,深入一处被巨型星兽盘踞的峡谷。
他看到了一头足以轻易撕碎重型机甲的成年“腐渊吞噬者”,它布满肿瘤般肉瘤的庞大身躯倒在峡谷深处,还活着,巨大的口器开合,但它的十几只复眼已经全部被刺穿,节肢关节被逆向折断,一道平滑得不可思议的切口,沿着它柔软的腹部中线,将它开膛破肚。
阿斯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星兽小山般头颅上的缪塞拉。
缪塞拉在看见他的一瞬间露出了人形外貌,墨绿复眼深潭静水般深邃,黑发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背后的虫翅收拢,边缘沾染着星兽的血液。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制式武器,而是两把从他自身前肢关节处延伸出来的骨质短刃,姿态松弛,却带着一种顶级掠食者特有的隐匿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窥视,缪塞拉突然转过头,看向了阿斯兰藏身的方向。
那一刻,阿斯兰没有感到被发现的恐慌,反而看到了同类——他们都擅长隐藏,擅长观察,擅长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致命的一击。
收回飘远的思绪,阿斯兰恢复意识。
所以,缪塞拉对虫母的狂热痴迷,究竟有多少是基于虫族本能对虫母的渴求,又有多少是源于试验场时期,对“阿斯兰”这个特殊存在的辨认与执着?
或许,兼而有之?
但正是这种复杂性,让缪塞拉变得可用,他需要一把这样的刀。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隐蔽,并且刀柄只能握在他自己手中的刀。
“缪塞拉。”
“我在,妈妈。”隐翅族如鬼魅般滑近,单膝触地,姿态恭顺,眼神却贪婪地吞噬着阿斯兰每一个高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