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1页)
阿斯兰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孕囊里的虫卵在午夜时分开始躁动,像一颗埋得太浅的种子,拼命想要扎根,又像一枚烧红的铁球,在他孕囊里缓慢地翻滚。
他蜷缩在床榻上,额头抵着凉凉的丝枕,指节攥得青白,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斐涅尔王不需要让虫听见他的脆弱。
天快亮的时候,躁动终于平息,虫卵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开始汲取养分——它赢了,它成功在虫母的体内扎下了根。
阿斯兰闭着眼睛,感觉到孕囊缓缓收紧,将那颗不属于他的种子包裹得更深。
他应该愤怒。
但他只是疲惫,疲惫到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榻边缘,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阿斯兰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直到它慢慢变宽、变亮,最后铺满半个寝殿。
有虫敲门。
“陛下,晨议的时间到了,您准备好了吗?”
是内侍的声音,恭敬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斐涅尔人对王一贯的畏惧。
阿斯兰没有动。
“陛下?”
“知道了。”
阿斯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一夜没睡好。
门外的内侍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安静地退下了。
阿斯兰撑起身子。
银发散落,纠缠在肩头、后背、枕席之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襟敞开,露出苍白的胸口,小腹微微隆起,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但按压时会感觉到明显的硬块和温热。
他伸手按了按。
孕囊里的虫卵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急什么。”他低声说,语气淡淡的,“还要养你三个月,就算我想提前杀了你,也得有个理由吧?”
虫卵立刻不动了。
阿斯兰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它。
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啊。
*
按照惯例,阿斯兰在位时期,一切晨议都在议事厅举行。
说是议事厅,其实更像一个巨大的开放式露台,三面环空,正对着王都绵延的建筑群,满足了斐涅尔人喜欢保持原始体态的生理需求。
斐涅尔人曾经是虫族,虽然被改造后拥有了人形,但仍然像远古虫族一样在喜欢高处,喜欢开阔,喜欢在任何地方都能俯瞰领土的感觉——这是虫族的本能,刻在基因里,改不掉。
阿斯兰坐在主位上,冷漠而倦怠地看着下面。
王座是由一整块黑曜石雕成的,冰冷坚硬,没有任何软垫,脚下是层层台阶,围绕着雪白的花束。他坐上去的时候后背抵着石面,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让他清醒了几分。
七十三位王夫没有到齐。
这是常态,有人在前线,有人在驻地,有人在星域边缘执行任务,他们全部身居高位,权势滔天,手握权柄。
真正能出现在晨议上的,不过二十余人。
但这二十余人,已经足够让整座议事厅的空气变得微妙。
阿斯兰垂着眼,看着那些人在他面前依次行礼。
埃德蒙站在左侧第三排,昨晚才被他赶走,今天又来了,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他的视线落在阿斯兰身上,克制而灼热,像一块烧过的炭,余温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