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1页)
比起断念够快的左营卫统领,景顺城里留着的那位,就有点难招架了。
对杨知煦来说,这事算是个后反劲,前一阵子他要么在琢磨怎么将檀华留下,要么在思索如何与檀华坦白过往,虽思虑甚重,身体欠佳,但至少还有个惦念的事情。
现在可倒好,檀华来去如风,一个眨眼,人就不见了。
她像滚滚洪水,来时排山倒海,危机重重,过境之后,好似风平浪静了。
可他的河岸上还剩下了什么?
空空如也,空空如也。
刘公公也走了,景顺城内,大伙清点着残羹剩饭,多年拼搏,一朝殆尽,实在苦不堪言。
不过好在老天作美,连续几日的晴好天气,花团锦簇,莲叶田田,白墙黛瓦,蝉鸣阵阵,无声之中安抚了城中百姓,重新燃起希望,焕发生机。
劫后余生的王振义宴请杨知煦,进门就给杨知煦跪下了。杨知煦让他起来,他抱着杨知煦就开始哭,说杨兄你为了我家奔走,瘦了这么多,大恩大德我这辈子也报不尽啊!
据王振义自己说,他们家遭此一劫,家里现在是连个像样的花盆都翻不出来,但好歹把命保住了,只要有命,就还有希望,何况他们家还有海商这一条路。他为报答杨知煦救命之恩,主动提出商船让利,杨知煦拒绝了。
“你也别去找程家的麻烦了,”杨知煦看出王振义想要报仇,劝他道,“程家向来专务一门,不拓他途,更没准备半分后路,平素又虚耗奢靡,刻薄寡恩,如今落难,已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你们现在应该着重自身,休养生息,争取快些恢复元气才是。”
“我爹也是这么劝我的,说他们家连姨太太都养不起了。”王振义握着酒壶,同杨知煦道,“我爹说话我不听,你说话我听!”
他灌了几口酒,久违地生出畅快之意,再一看杨知煦,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神情竟流露几分凄然。
“怎了?”王振义后知后觉,“你坐在那能行吗?你可别受风了。”
受不受风,杨知煦不知,但这鸿福酒楼,这熟悉的雅间,靠窗的位置,让他不经意间就想起了当时在楼下小河边等他的背影。他那时还跟她置着气呢,坐在此处,面上在同友人商谈,其实心里都在琢磨楼下那人,想找个法子既能对她略施惩戒,还能顺便让自己开开心。
那天是越想越雀跃,如今是越想心越空。
暖风吹,青丝拂面,情思伤神。
这城里有太多“不经意”的地方了。
短短一夏,他给她买过无数街边的小玩意,如今全成了惘然的寻常事。
王振义叫了他几声,总算把魂给喊回来了,他说要喝酒,王振义把酒给他,随口道:“这里的酒还是不如流花阁,你现在身子不行,等好一些,兄弟陪你去喝百花酿!”
也不知道提了什么,杨知煦脸色一苦,悲从中来,这酒也喝不进去了。
李文最近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起因是一次漏嘴。
从前为了避免家人担心,杨知煦就算难受也极少表现出来,但这次他连装的力气都没了,情绪全写在脸上,愁坏了杨府众人。
有一天在后厨,丫鬟们聚在一起讨论,做点什么能让二公子开开胃口。李文来后厨偷嘴,听见了就说,你们做什么也没用!丫鬟们不高兴了,骂他一点也不关心二公子。李文一蹦三丈高,我不关心?全靠我呢!丫鬟们都不理他,李文情急,脱口而出,公子得的是相思病!你们懂什么!
惊天大秘密!
杨玉郎害相思病了。
丫鬟们竞相冲刺,争着把这消息传给掌事妈妈,掌事妈妈一路小碎步,把消息传给老爷夫人。
赵旻和杨建章听了这消息,先是大惊,而后大喜!他们万万没想到杨知煦这辈子还有机会同“相思”二字并在一起,以至于他们都忘了后面还跟着个“病”字,连忙把李文叫到跟前询问。
李文没办法了,支支吾吾讲,说公子之前救了个姑娘,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似乎产生了些许情愫。
赵旻眼睛瞪得像是几年没吃上饭的饿狼,冲下座位,抓着李文问,这姑娘现在何处?!
李文说已经走了……
赵旻和杨建章恨得捶胸顿足,杨建章指着李文训斥,看你平日也挺机灵的,怎么这么大的事不知道来报一声?现在好了,老牛追兔子——赶不上趟了!蠢仆!蠢仆!
李文被老爷夫人骂得偷偷哭了好几次。
他冤,他真冤啊,那公子不让说嘛!
无处抱怨,自吞苦果!
自打檀华走后,杨知煦有两个常去的地方,一个是医馆的后院,一个是城外的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