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第2页）
“这个……今天下午在旧图书室的杂物箱里发现的。我……我感觉到琥珀珠子对它反应很强烈，一直在震动发热。而且，它上面的符号……”他指着圆盘中央那个扭曲的漩涡，“我在观星台的星图边缘看到过类似的标注，西奥多说那是‘混沌之涡’的象征，代表危险的异常点。”
艾尔维斯特的目光落在圆盘上，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章墨存能感觉到，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几秒钟后，艾尔维斯特才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圆盘，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审视危险物品的谨慎。
“还有呢？”他问，目光没有离开圆盘，“除了珠子反应，你还有什么感觉？或者……看到了什么？”
章墨存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出部分事实：“拿到它的时候……我贴身放着的一些笔记，就是记录平时一些琐碎信息和感想的纸，突然发热了一下。很短暂，但是异常明显。”他没提笔记里详细记录了卡珊德拉的回响记忆，只说是“琐碎信息”。
艾尔维斯特终于抬眼看向他，红眸深邃：“笔记？什么样的笔记？”
“就是……学习诺斯语时记的单词，还有听西奥多说的一些零碎见闻，我自己的一些胡思乱想……”章墨存努力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无关紧要，“可能只是巧合，或者……这圆盘对带有特定信息或意念的纸张有反应？”
艾尔维斯特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书桌后坐下，将圆盘放在桌面一块深色的天鹅绒垫布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薄如蝉翼、泛着银光的眼镜戴上。戴上眼镜后，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锐利。
他凝视着圆盘，指尖在距离圆盘几厘米的空中缓缓移动，勾勒出几个极其复杂且迅捷的符文轨迹。淡淡的银色光丝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探针般轻轻触碰圆盘的表面，尤其是那个漩涡符号。
章墨存屏住呼吸看着，他看到那些银色光丝在接触到符号时，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干扰。圆盘本身没有任何光芒发出，但周遭的空气却泛起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大约一分钟后，艾尔维斯特停下了动作，摘下了眼镜。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章墨存敏锐地捕捉到他眉间一丝极其细微的蹙起。
“不是最近新制作的。”艾尔维斯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至少有三百年的历史。材质是普通的青铜，附魔痕迹微弱且古老，主要效果是‘隐匿’和‘气息淡化’，应该是为了让它不易被常规探测手段发现。至于这个符号……”他指尖点了点那个漩涡，“确实是‘科尔-萨拉’，混沌之涡的标记。但它刻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坐标’或者‘共鸣点’的标识，而非召唤或控制符印。”
“坐标？共鸣点？”章墨存不解。
“意思是，这个东西本身可能没有主动危害，但它像是一个信标，或者一个接收器。”艾尔维斯特解释，“它可能被设置成，当附近出现与‘混沌之涡’相关的高浓度能量、特定频率的意识波动，或者……携带有相关‘信息载体’时，会产生微弱的共鸣反应，并可能被远端的另一个‘接收器’感知到。”
章墨存的脸色更白了：“您是说……它可能已经……‘通知’了谁？”
“不排除这种可能。尤其是，如果放置它的人，预想到了‘共鸣’的条件。”艾尔维斯特的目光重新落回章墨存身上，“你提到的笔记发热，很可能就是因为你的笔记里，记录了与‘混沌之涡’或相关概念足够接近的信息，达到了触发它微弱共鸣的阈值。而琥珀珠子对你的保护性反应，加剧了这种能量波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红眸锁定章墨存：“你的笔记里，到底记了什么关于‘混沌之涡’，或者卡珊德拉，或者‘裂隙计划’的内容？我要听具体的，不要遗漏。”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章墨存知道，瞒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内袋里掏出那几张仔细叠好的、记录着卡珊德拉记忆回响的纸张，放在了书桌上，放在圆盘的旁边。
他之前把记录销毁之后，害怕自己忘记又补回来了，真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只是听说或猜测。”章墨存的声音有些干涩，“几天前，通过琥珀珠子，我……我看到了一段记忆。属于您的记忆。关于您和卡珊德拉女士，在很多年前，在书房里争论边界问题和‘裂隙勘探计划’的那次。”
艾尔维斯特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永恒的迷雾在无声流动。
艾尔维斯特没有去看那些纸张，他的目光停留在章墨存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审视他。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惊讶，有审视，有一丝被触及隐私的不悦。
‘这能怪我吗？我也不想看啊！’
“你看到了多少？”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从卡珊德拉女士说‘你还在研究这些边界纪年’，到您最后看着窗外自语……”章墨存尽量简洁地复述了关键对话和场景，包括卡珊德拉提到“你母亲是怎么死亡的”那句尖锐的话，以及艾尔维斯特最后的迷茫。他省略了自己大量的心理活动和后续分析。
随着他的叙述，艾尔维斯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章墨存注意到，当提到“母亲”一词时，艾尔维斯特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曲了一下。
他把能说的说完之后，书房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更加沉重，压得章墨存几乎喘不过气。
“琥珀珠子……”艾尔维斯特终于移开目光，看向那颗被章墨存握在手里、此刻已经平静下来的珠子，“西奥多那个小鬼，无意中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它能连接到的‘回响’深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他顿了顿，“那段记忆……是真实的。时间点大约在‘灰烬之年’后不久。卡珊德拉当时的提议，比现在温和，但核心方向一致。”
他伸手，拿起了那几张笔记，快速地浏览着。章墨存的字迹不算好看，但记录得很详细，甚至还有卡珊德拉的侧脸速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