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第3页)
“我会更灵活,更小心地和他斡旋——”
“你不会。”来自阿布拉克萨斯的又一次叹息,“多琳,作为多年的老友,我是真心地给你一句忠告——”
“——成为黑魔王眼中的,讨人喜爱的玩偶娃娃,一个纯血统伴侣,一个真正的淑女。”我冷笑,“你也许不知道我那些室友,其他学院的姑娘,还有卷宗上的可怜人,赫普兹巴夫人——我们认识的黑魔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汤姆·里德尔不在乎情感!阿布,你认为是你了解黑魔王,还是我更了解他?”
意料之中的沉默。
“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我缓缓地说,“作为朋友,我很感谢——可是你错了,亲爱的阿布。依附别人的命运只会更悲惨,从来都是。你让我依附黑魔王,不过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伴侣而已——一个你以为的,纯血统家主必须有的,温柔讨喜的娃娃角色。你说我没有家族的概念,黑魔王一样没有家族的概念——你难道没意识到,唯一思维上的异类是你。而你的思路,所谓的家族概念只是——”
“我秉持的家族概念只是一个错误。”阿布拉克萨斯平静地替我说完全部的话,“黑魔王和其他纯血统家族的掌舵人不一样,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不认为自己需要进一步解释什么。阿布拉克萨斯代表的是马尔福家族的利益,他本人也早已经习惯按照传统的纯血家族主人那样思考。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一个能够提供助力的伴侣角色同样非常重要,因为家族的利益和延续高于一切。但汤姆·里德尔无疑是一个异类,即使他来自斯莱特林家族,你也很难说他会不会按照其他纯血家族那样把路走下去。
“你依然认为我是最了解他的人吗?”
“当然。”
“那么让我告诉你我的想法,阿布拉克萨斯——在汤姆·里德尔这个男人面前,彻底顺从和彻底对抗一样都是最糟糕的选择。”
我盯着前方的漆黑虚无,竭力让自己想象出汤姆·里德尔的脸,就像是黑魔王本人正站在我面前一样。只不过此刻他的形象不再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同行人,而是一个对手,一个真正值得揣摩和警惕的敌人。
“黑魔王最看重手下的忠诚。”阿布拉克萨斯淡淡地说,这并不是在反驳。
“没错,彻底顺从会被认为是忠心耿耿的食死徒,而黑魔王对于忠心的仆人总是不吝赏赐。但我们谈论的是汤姆·里德尔这个男人——他不会正视自己轻易就能掌握控制的存在,你的忠心只是证明了你是一条有用的狗或者某件趁手的工具,而当需要抛弃这样的人时,他也绝不会对此心慈手软。”
显然,我和阿布拉克萨斯都不是这样“忠心耿耿”和“彻底顺从”的角色。
“如果你想让这个男人把你勉强当做人来对待的话,你要足够机敏,有一定的能力和才华,除此之外,还要有那么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不服从——汤姆·里德尔总是在追逐力量和他的野心,一个人越是追逐什么,他就越重视什么。这个男人不会喜欢一个忠诚到乏味把自己一切都献给他的猎物,即使他会给公开给这样的食死徒最高的奖赏。一个人不是在他之下被控制,就是在他之上被觊觎。汤姆·里德尔既自负又慕强,阿布拉克萨斯,这样的人只会被同类所吸引,而不是一个听话恭顺的仆人,一个毫无脑子的漂亮洋娃娃。”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并没有阻止我的大段叙述。阿布拉克萨斯在认真地听,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接受了我的解释。
“所以你想怎么做,多琳?”一句意味深长的问话,更像是警告,“你知道我说的这个选择的反面是什么。你不愿意顺从,结果只能是进行对抗——并且你还要对抗得恰到好处。”
“你问我的立场为何,答案很简单——我不能有自己的立场,我必须要在边界线上游走,我必须时刻警惕小心。就像一个盲眼的骡子,辛勤劳作,反复兜圈。”
“你没有权力。”阿布拉克萨斯一针见血地说,“你并非不聪明,只是黑魔王太聪明谨慎,他不会有给你任何权力的可能。”
他忽地伸手触碰着我闭上的双眼,就像是在提醒我失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而更糟糕也是最根本的一点——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喟叹道,“有人为了力量,有人为了权力,有人为了利益,而你——你是一个另类,多琳。别告诉我你还在坚持让自己置身事外,我们都知道这就是你这段时间所犯下的最大错误,你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多琳,我宁可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接受这种如履薄冰的生活。”
“也许吧。”
我眨了眨依旧失明的眼睛,不甘像是被掐灭的火苗早已偃旗息鼓,现在萦绕在我心头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倦和无力,就像在蛛网中挣脱不得的猎物所体味的那样。
但阿布拉克萨斯的手却握住了我的。与此同时,远处传来沉重门扉被打开时在地上的曳响,庄园中家养小精灵细碎的小小步伐慌乱地在房间内此起彼伏。我被挪到了另一张柔软的椅子里,身上妥帖地盖好一层又一层羊绒薄毯。
“他不会允许我外出。”感受到自己正被别人推着缓缓前行,我不抱希望地阻拦。但阿布拉克萨斯却开口了,他的声音却莫名有着让人平静的能力。“你不会外出。”年轻的马尔福家主轻柔地说,“你会如你所愿那般把我拉下水,然后在我面前继续耀武扬威,多琳·梅多斯小姐。”
然后便不再有任何交谈,淡淡的百合花香始终在我身侧陪伴。几分钟后,行进终于停止了。淤积的湿气扑入鼻腔,这种气味比庄园内的暖香要冰冷很多,也要更呛人。
就在一墙之隔,我听到了那些明显是源自食死徒的窃窃私语,这些应声虫的低声交谈比拂动摇曳烛火的微风还要细不可查——恭顺,惶恐,谄媚,一切的一切都围绕着更具强力的风暴源头。他们在议论着谁获得了黑魔王的嘉许,谁又因为触怒黑魔王而被残酷地处理。每一个人都试图猜测着黑魔王的想法,让自己尽可能确保搭上这条权力的巨轮。
惊惧在我脑内敲响了警钟,我被钉在座椅上一时动弹不得——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在监视这些食死徒,他比我所想的还要颇具野心。
这就是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所提到的“被我拉下水”。当然,我们彼此都知道的,如果不是他授意为之,我根本不会有机会在暗道中听到这些食死徒的谈话。
更多的格林德沃的支持者和黑巫师都在向黑魔王聚集。他们认为黑魔王是他们的救主,也是有能力彻底摧毁阿兹卡班的人。汤姆·里德尔轻易洗去了自己之前的身份,又向这些人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和权威。当一个黑巫师施放不可饶恕咒语时,他不会再惧怕摄魂怪和在阿兹卡班的刑期。这正是无数罪犯梦寐以求的——黑魔王给了这些人屠戮的自由。
那么黑魔王想要的是什么呢?
就在几天前,几名黑巫师针对前魔法法律执行司和傲罗指挥部的雇员进行了有效率的“清理”。另一方面,格林德沃的追随者们也在源源不断地帮助黑魔王向着欧洲其他地方扩张,如果你足够敏锐的话,你会注意到在这些事件中食死徒一直是缺席的——是的,这些本来是最先追随黑魔王的巫师们却一反常态地与这些行动保持距离。这就是为什么再忠心耿耿的狗也会开始感到恐慌,他们不明白自己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我很清楚。在前一段日子里我挑动起魔法部,凤凰社和食死徒的三方对立,而这恰恰是在汤姆·里德尔身处阿兹卡班的时间里。当意识到黑魔王缺席后,食死徒内部也的确出现了弥合不了的裂痕。这就是为什么食死徒被命令呆在原地,也许汤姆·里德尔正在有条不紊地甄别叛徒和投机者,他在确保自己对食死徒的控制依然牢不可破。他刻意给了黑巫师和格林德沃支持者们表现的机会,只是为了更好地敲打自己最初的那些仆人。
这就是狗和工具的待遇——他们必须时时刻刻被敲打,他们必须竞争,并且主动向主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知道黑魔王在想些什么,这是无数食死徒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阿布拉克萨斯简短地说。“你不应该继续被困在马尔福庄园的房间一隅,也不应该被排除在这些信息之外——这些信息应该会让你好受些。”
我笑了笑,阿布拉克萨斯是对的。
食死徒们的谈话还在继续,这些隐秘的谈话就像是珍贵的水源。它比《预言家日报》上滞后虚假的报道要更加珍贵,这些只言片语能缓解我现在焦渴枯竭的思维。
对于阿布拉克萨斯和我来说,这些谈话甚至都不能构成思维上的闪烁,但它们却是绝佳的引子——引出我和阿布拉克萨斯接下来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