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偷的浮生(第2页)
可姜姒不懂。
母亲的乳汁,她只尝过那么一口。自此之后,任乳母如何哄抱,她也绝不肯再碰。饿得小脸发青,哭到声嘶力竭,仍倔强地闭紧嘴巴。
姜媪无法,只能等。
等殷符上朝,等殿门合拢,等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暂时远离,她才敢将女儿偷偷搂进怀中。
那一年里,姜媪的时辰是掐着指头算的……殷符何时上朝,何时归来,她闭着眼都能说得分毫不差。
因为那是独属于她娘俩的、偷来的时光。
直到她能吃些米粥菜糜了,这场无声的对抗才算终止。
可这些往事,姜姒早已不记得了。
“娘。”姜姒又将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嗯?”
“我小时候……是不是很不听话?”
姜媪一怔。
“怎么忽然这样想?”
姜姒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我听嬷嬷们闲聊时说起,我幼时不肯吃奶,把娘折腾得够呛。”
姜媪望着她,望着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人心的眼睛。
而后,她笑了。
那笑意极浅,转瞬即逝,可那笑意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漾开,让姜姒觉得,今日的母亲,似乎格外柔软,格外……高兴。
“你不是不听话。”姜媪的声音轻柔如羽,“你只是……认人。”
姜姒眨了眨眼,似懂非懂:“认人,不好么?”
姜媪将她重新按回怀中,指尖抚过她细软的发丝。
“好。”她说,“怎会不好。”
窗外,蝉鸣不知疲倦,一声声,一阵阵,仿佛在为这偷来的宁静打着绵长而固执的节拍。
院子里,秦彻正在练剑。
木剑破空,发出沉闷的声响。师傅立在阶前,手中一根细竹竿如影随形,不时点向他腕、腰、或腿。
“腕太僵,劲是死的!”
“腰沉下去,根要稳!”
“眼睛看前!你的敌人在前方,不在剑上!”
秦彻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汗如雨下,顺着少年清瘦的脊背蜿蜒,浸透了单薄的粗布衣衫。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仿佛前方真立着某个他恨之入骨的仇人。
师傅眯眼瞧着,眸底有光一闪。
这孩子,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狠劲,心性沉得住,吃得下苦。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偶尔才出声点拨一二。
姜媪不知何时已抱着姜姒,静立于廊下。
她望着院中那个在烈日下反复挥剑的身影,一手仍轻柔地揽着怀中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