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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研墨(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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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停顿极短,只是一次呼吸的间隙,墨锭在砚台边缘磕出轻微的一声“嗒”,便又继续转动起来。

只一瞬。

但殷符还是看见了,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书案旁那个小小的身影,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收进眼底。

他收回目光,重新倚向榻背,阖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殷符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一声。“剿了吧,留着他过年?”

周衍叩头:“是。”

周衍松了口气,忙继续诵读,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姜姒继续研墨。

手腕依旧悬着,动作依旧平稳。

只是那握锭的手指,比方才更用力了。

墨汁在砚中缓缓晕开,乌黑浓稠,映出她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脸。

军务议了足足有一个时辰。

待周衍终于躬身退下,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已经过了晌午。

殷符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均匀,像是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下的青黑,也照亮了他下颌新生出的、未来得及修理的胡茬。

他整个人陷在软垫里,那股平日里迫人的气势散去了些,透出一种深重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倦意。

姜媪走至他身后,脚步几乎无声,伸出手,按上他两侧太阳穴,开始轻轻揉着。她的手法很熟稔,力道不轻不重,顺着经络缓缓打圈。

他没有睁眼,但紧绷的肩颈线条,却在她指尖下一点点松弛下来。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她的手的方向偏了偏头。

姜姒仍跪在书案边,背脊挺得笔直,但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膝盖已经麻木刺痛。

面前宣纸铺展,雪白一片,空空如也。

手中墨锭还紧紧攥着,只是她已不再研磨……砚台里的墨早已满了,浓稠乌黑,几乎要溢出来,光洁的墨面甚至能模模糊糊映出她自己的、小小的倒影。

她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泥塑。

不知该做什么,也不敢动。

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泛着淡淡的粉色。

殷符忽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低哑,仍未睁眼:

“将方才磨的墨,写几个字与朕看看。”

姜姒愣住,猛地抬起小脸,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望向立在榻边的母亲。

姜媪未语,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专注地揉按着殷符的额角。

但她似乎感知到了女儿的目光,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朝姜姒的方向,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太小,太快,若非姜姒一直看着她,几乎要错过。

姜姒深吸一口气,她小心地将墨锭搁在砚边,用袖口擦了擦指尖可能沾到的墨渍,才拿起笔。

笔是上好的紫毫,对她的小手来说有些沉,写得很用力,所以很慢,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是两个很简单的字,笔画却有些发抖,墨迹也浓淡不均。

写罢,她搁下笔,将笔小心地放回笔架,然后重新在蒲团上端正跪好,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垂下头,不敢再看。

殷符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朝那张纸扫去。

只一眼,他便笑了。

那笑意很淡,从嘴角漾开,很快又收拢,但眼底确实掠过一丝类似有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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