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拿对手的小动作大做特做文章(第2页)
听了他俩的话,刘基和宋濂不禁对视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窗外刺耳的嚎哭声终于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一片寂静。终于打发走了李彬那一堆的妻妾、儿女了!李善长仰坐在卧室里的榻**,不禁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唉,清静了,清静了。但愿她们明天不要再来了罢?如果她们明天再来哭闹,只怕本相就得搬出去找个地方躲避起来了!
原来,自从数日前李彬被关进御史台大狱里以来,他的妻子张氏和一些小妾每天都会拖儿带女跑到李善长的丞相府中哭诉哀求,在李善长夫妇面前不住地磕头求救,一跪就是两三个时辰,怎么劝也不肯起身,口里还不停地念叨什么“叔父大人不答应把李彬救出来,我们就跪求到死”。
李善长对她们避也不是、斥也不是、劝又不听,只得拿棉球塞了双耳,躲到后院的卧室里关上门不理会。然而,李彬的妻妾、儿女天天来府中这么闹,也实在是弄得李善长左右为难、招架不住。他的妻子吴氏就多次劝他干脆允了张氏,下个决心,出死力把李彬从御史台狱中救出来。
但是,李善长那晚听了刘基发自肺腑的那番话,却有些犹豫不定。刘基说得有道理呀!我李善长也是开国重臣、百官楷模,也亲身参与了《大明律》的研究、制定过程,自己也觉得这部《大明律》集秦汉以来历代律法之大成,足以流传后世显耀千秋——今日今时,自己怎么能带头破坏了这样一部由自己呕心沥血编撰而成的律法呢?朝廷百官和天下百姓又将如何看待自己呢?他一念及此,便不禁长叹短吁起来。
正在这时,相府管家李福推门进来禀报:“相爷,胡惟庸大人前来求见。”
“他来干什么?”李善长在心底暗暗嘀咕了一句,自己此刻正焦头烂额地烦着呢!他摆了摆手,有些不耐地说道:“不见!不见!让他日后再来罢!”
李福闻言,便欲退出,这时只听得卧室门外有人哈哈笑道:“天气炎热,干旱无雨,相国心中烦躁自然难免。惟庸思前想后,特去花雨寺为相国求得一壶‘寒潭玉液’来消消暑——相国若是拒绝了,恐怕会后悔的哟!”
随着这朗朗笑声,胡惟庸在李善长的儿子李祺的带领下进了卧室。李善长只得打起精神在榻**撑直了腰,对李福吩咐道:“去沏几壶上好的‘龙井茶’来,本相要和胡大人好好聊一聊。”
胡惟庸微微一笑,从腰间取下一只银壶,递给了李福,认真地说道:“这壶中装的正是花雨寺清晨寅交卯时的那一泓‘寒冰潭’里取出的‘寒潭玉液’。有劳李管家拿去和着龙井茶用温火细细煮来……沏好之后,这必是世间顶好的消暑去热、清心宁神的茶水呐!”
李福伸手一接那银壶,立刻觉得那壶入手便似一块寒冰般凉意透骨,冻得他一个激凌,险些把握不住,急忙用手指扣住了壶绳,才没把它掉落在地。他不禁失声叹道:“这壶水冰凉冰凉的。相爷,真不愧是花雨亭的‘寒潭玉液’也!”
李善长“唔”了一声,伸手往外摆了一摆。李福会过意来,点了点头,提着那银壶,出门煮茶去了。
待李福走远之后,李善长才抬起眼来,静静地看着胡惟庸,道:“惟庸真是个有心人,实在是难为你为本相想得如此悉心周到了!”
“哪里!哪里!李相国对下官的提携之恩重如泰山,下官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分之一啊!”胡惟庸一听,连连摆手,“下官担忧相国近来身体不适,今日便特意前来问安。看来相国大人似乎并无大恙,下官也就放心了。”
“听一听、听一听惟庸这话,”李善长用手指了指胡惟庸,瞥了一瞥儿子李祺,慨然说道,“祺儿哪,尽心之道即是敬上之道,敬上之道即是事君之道,这一点惟庸就做得很好,你还要多向惟庸学习呀!”
李祺急忙点头称是,同时搬过一张太师椅在父亲的榻床边放下,伸手来请胡惟庸落座。
胡惟庸辞谢了几句,便在那太师椅上欠身坐下。他静静地看着李善长那略显疲倦的面容,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李相国可是还在为彬哥儿一事而焦虑?”
李善长脸色一僵,缓缓点了点头。李祺在旁听了,急忙向胡惟庸偷偷又眨眼睛又打手势,想让他不要再在这个深深刺激着父亲的问题上继续谈下去。
胡惟庸却装作视而不见,仍是仔细观察着李善长的反应,慢慢斟酌着字眼,小心翼翼地问:“李相国可曾去找过刘中丞?”
李善长面色沉郁,又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么,刘中丞看在李相国亲自出马说情的份上,想必应该对彬哥儿从轻发落了。”胡惟庸假意松了一口长气,拿手拍了拍膝盖,脸上放出一丝笑意来,“相国此时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李善长听了这话,脸上的肌肉不禁一阵**,眉毛不自觉地跳了几跳,慢慢摇了摇头,冷冷说道:“惟庸呐,你又不是不清楚刘基那个人的臭脾气,他固执起来是八头大牛也拉不转身来的!”
“什么?刘中丞竟真的一点儿也不给李相国面子?”胡惟庸早料到了事情必然是这样的结果,却故作惊讶地失声叫道,“他拿了什么样的理由来堵住了您的口?”
“也没什么理由。”李善长闷声闷气地说道,“他能有什么理由?他只是一味恳求老夫能够谨遵律法、大义灭亲,自愿牺牲一个李彬,为天下臣民做出一个遵纪守法的表率来!唉……惟庸呐,本相心意已死……这李彬是‘自作孽,不可活’——若是实在救不了他,本相也只得由他去了。”
说到此处,李善长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李祺见父亲说得这般伤心,不禁也拿袖角拭了拭自己眼角的泪,失声抽泣起来。
胡惟庸听罢,也是满面肃然之色,竟深深叹息一声,长身而起,向李善长弯腰一躬,缓缓道:“李相国公而忘私、赤心为国,惟庸在此致敬了!”说着,双眸之中亦似隐隐然有泪光闪动。
李善长衣袖一拂,止住了胡惟庸,沉沉一叹,道:“你可别这么做——本相愧不敢当啊!”
却见胡惟庸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忽地闪了一闪,踌躇了片刻,向李善长肃然说道:“不过,下官认为,李相国的确是尽忠于国,也愿意为了整肃纲纪而不惜大义灭亲……然而,只怕有人却企图利用您这种公忠体国之心来达到自己立威天下、慑服群臣的目的!”
“惟庸何出此言?”李善长一脸的愕然,“谁想利用本相来树威于朝?”
胡惟庸的神色愈加谦恭,双目垂了下来,目光只是盯向李善长的榻角,并不与他对视,缓缓说道:“下官今晨一路赶往相府途中,听到大街小巷的百姓议论纷纷,说什么刘中丞是‘黑脸包公’再世,连相国大人的亲侄儿都敢定罪问斩,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就会……”讲到此处,他脸上神色似乎显得很是为难,一时竟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就会什么?”李善长双眼鼓得就像铜铃那般大,红得仿佛便要喷出血来,“有什么话就照实说来——再难听的话,本相都听得进去,也咽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