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官看来不好耍呐(第3页)
韩复礼听了,不禁拿手直摸自己的胡须,笑得合不拢口。韩通也嘻嘻地笑着:“阿爹!您瞧——他们还在给我磕响头呐!”
“乖儿子啊,等到有一天你从应天府拿了委任状回来,他们天天见了你都会给你磕响头的!”
“真的呀!阿爹,我要做官,我要让他们天天给我磕头!我这样才高兴!”
“好的……好的……乖儿子,你现在已经是大官了!”
韩复礼正喜滋滋地说着,却见县里的郭典史从人堆里挤了上来,附耳向他低声说道:“韩老爷快到祠堂前院的侧厢房去,应天府来了几位大人找你。”
“应天府来的大人?”韩复礼双眉一动,竟是又惊又喜,“这么快就给我儿送来了委任状?今天真是我韩家喜气临门的大吉日子啊!”
郭典史只一味催道:“你快带了韩少爷过去迎接罢……”
“等一等,等一等!”韩复礼一抬手止住了他,“既然是应天府的大人前来登门报喜,我韩家是不是该放上几响礼炮大开正门出去迎接啊?”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摆这些花样儿干什么?那几位大人说了,暂时不想扰民!”郭典史着急起来,将他衣角一拉,“你快去见了他们后领了韩少爷的委任状出来,再由你随着意儿地放礼炮庆贺也不迟……”
“你这话说得也是。”韩复礼不再坚持,便携了韩通,整了整衣冠,随着郭典史下去了。
一进侧厢房,韩复礼就见到三位身着青袍的官员正一字儿列开肃然而坐。他立刻堆上一脸的笑容迎了上去:“哎呀!有劳诸位大人在此久等了!诸位大人这等垂青我韩家,我韩家如何当得起呐?”同时,他急忙拉了韩通一齐跪下行礼道:“诸位大人请受韩某父子一拜!”
三位青袍官员俱是啼笑皆非的表情,各各起身还了一礼。还没等他们说话,韩复礼已是从袍袖里取出三块茶口般大的银锭,献了上来:“实在是有劳诸位大人远道而来报喜了!来来来,这区区几两银子不成敬意,诸位就笑纳了罢!”
那当中坐着的中年官员这时却伸手一推,将他递来的银锭推了回来,两眼灼灼生光地盯着韩复礼:“本官乃是监察御史夏辉,今日与两位同僚一道,是奉了刘中丞之命,特来带你父子二人入京交代有关事情的。”
“御史台?”韩复礼面色一变,声音都惊得走了怪调,“您……您几位不是吏部派来送我儿的委任状的吗?”
夏辉面无表情:“我们不是来送委任状的,是来送拘捕令的。”
韩复礼也是久走江湖的老手,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了。但他并不甘心,便故意装傻问道:“你们带我父子二人到御史台交代什么事儿?”
夏辉淡淡笑了一下,也不理他,而是朝着韩通笑眯眯地说道;“韩通公子,本官请你当场就此亲笔写下一道谢恩表,交我带回中书省,可否?”
韩通哪里会写?甚至连“谢恩表”是何事物也毫不知晓!他只得扭过头来眨巴着眼睛直看自己的父亲。
韩复礼双目一闭,长叹一声。
“韩公子既以精通文理之名被中书省特征为吏部都事,今日居然搁笔不能书奏,那就真的应该请到咱们御史台去好好说一说这事情的本末了。”
韩复礼蓦地双目一张:“我父子二人没什么可说的,中书省的李彬都事最是清楚我儿此番被特征入仕的来龙去脉了。你们来这韩家庄之前就没问过李彬大人么?”
夏辉淡然而道:“你们父子二人随我等回京之后,自会有机会和李彬大人见面的。不单你们想问他,我们也定会问他的。”
韩复礼以为这夏辉又在向他“暗示”着什么,两眼倏地一亮,嘴巴也恢复了利索:“怎么?御史大人们是在怪罪韩某只打点了中书省那边,没顾上御史台这边吗?这有什么关系?来来来,诸位大人稍等一下,韩某即刻让府里取五千两白银过来,请诸位转交你们那位中丞大人,就向他解释一下:韩某实在是不懂规矩,冒犯了御史台的威严,现在已经知错悔改了,请他收下我父子二人的这一片心意,高抬贵手放过我父子二人罢……”
夏辉越听下去脸上表情越是严峻,“砰”地一掌将茶几重重一拍:“你这奸商!到了此时此刻,居然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张胆地向本朝监察御史公然行贿收买!这是何等令人发指!还不速速随我等进京交代你的行贿买官之罪行!”
韩复礼听了他这话,“啊呀”一声哀号,就像被抽了筋似的一下瘫倒在地。韩通也吓得只抱着他老爹直哭:“爹呀!那当官看来不好耍呐,我们就算了吧……”
夏辉慢慢恢复了平静,一边听着外边祠堂院坝里锣鼓喧天的庆贺之声,一边向那满脸傻相的韩通瞧去,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这韩复礼,一门心思想把你这宝贝儿子送进官场,却不知道如今我天朝的官儿实在是天底下最难做的行当……你挖空心思做成的这桩买卖,现在是蚀得干干净净、脱不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