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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塔死罗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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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泽南连夜赶回义宁。塔齐布死了,罗泽南又要走,曾国藩心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一连几天,心绪不宁。这天午后,人报刘蓉病重,卧床不起,曾国藩闻讯急忙赶到刘蓉的身边。只见刘蓉闭目躺在**,面有戚容。曾国藩摸摸刘蓉的额头,体温正常,看看室内,陈设整齐。想起前两天,刘蓉说要告个假,回湘乡省母的事,曾国藩心里明白了。塔死罗走,军机不顺,曾国藩几乎天天要跟刘蓉商量大事,怎么能走呢?他对老朋友此刻的这种想法很不高兴。曾国藩深知刘蓉的为人,遂坐在他的床头,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刘蓉的脸,一边以真挚悲怆的声调说:“梅九,梅九,你可千万不能走哇,你能甘心让我当欧阳子吗?”

一连说了几遍,刘蓉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掀被坐起,责备道:“涤生,人家心乱如麻,你还有心开玩笑。”

原来,这里有个典故,除曾、刘二人外,别人都不知道。那还是他们相识不久的时候,二人都自负文章好。曾国藩有次戏言:我俩好比欧阳修与梅尧臣。刘蓉说:那谁是永叔,谁是圣俞?二人都要当欧阳修,不愿屈为梅尧臣。最后曾国藩说:欧阳修后死,梅尧臣先亡。以后我们二人,谁后死谁是欧阳修,刘蓉同意。想不到二十年后,曾国藩还记得这个故事,在目前军机不顺的时候,还有这份闲心情。

“孟容,你心思乱,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思比你还乱?这个时候,你能忍心抛下我回湘乡过逍遥日子吗?”

刘蓉心软了,但并不松口,说:“你是朝廷重臣,你有责任,我是你的私人朋友,我没有责任,我想走就走,没有我,自然继续有人为你办事。”

曾国藩心里想,莫不是刘蓉对至今还是一个候补知府衔有意见,或是对前途失去信心?他说:“你回家省母是大事,我怎能不同意,况且又不是一去不回。只是我不能须臾无你在身旁,今日有难同当,来日有福同享。一听你要走,我的方寸已乱,想写首诗送给你,都感到难以成句了。”

“那好吧,你就写首诗给我吧,若写得好,我就不走了。”

“你定要回家,我的诗即使写得好,你也不会说好,如何评判呢?”

刘蓉想了想说:“这好办,我看后笑了就算好,不笑不算好。”

“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

曾国藩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一刻钟后,他走到书案前,挥笔写了一首诗,递给刘蓉:“你看吧!”

刘蓉看时,却是一首宝塔诗,轻声念道:

“虾。荳芽。芝麻粑。饭菜不差。爹妈笑哈哈。新媳妇回娘家。亲朋围桌齐坐下。姑爷一见肺都气炸。众人不解转眼齐望他。原来驼背细颈满脸坑洼。”

刘蓉不动声色,曾国藩在一旁有点着急,屏住气,不敢做声。隔一会儿,只见刘蓉的头点了两下,终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好,笑了,笑了!”曾国藩孩子似的乐了起来。

“涤生,你把你们荷叶塘骂新姑爷的俚语拿来逗我!”

“管他俚语也罢,村言也罢,你笑了就好!”

“我再给你续两句吧!”刘蓉提笔在后面再补下两句:“涤生诗才大有长进真堪夸。刘蓉认输留在军营莳竹栽花。”

“妙,妙!孟容,你真是诚信君子。”

离开刘蓉回到书房,曾国藩沉思起来。从刘蓉告假一事上,他终于明白了罗泽南离赣赴鄂的真正用心。原来他们都对江西战局失去了信心,功名心重的罗泽南要到湖北去建功立业,功名心不太重的刘蓉则想及早抽身回籍。曾国藩情绪低沉,不断地问自己:我在江西真的就陷入了困境吗?

曾氏在江西办事困难,可见之于咸丰七年六月初六日给朝廷所上的《沥陈办事艰难仍吁恳在籍守制折》:“国家定制,各省文武黜陟之权责成督抚,相沿日久,积威有渐。督抚之喜怒,州县之荣辱进退系焉。州县之敬畏督抚,盖出于势之不得已。其奉承意旨,常探平心之所未言。臣办理军务,处处与地方官相交涉。文武僚属,大率视臣为客,视本管上司为主。宾主既已歧视,呼应断难灵通。防剿之事,不必尽谋之地方官矣,至于筹饷之事,如地丁、漕折、劝隋、抽厘,何一不经由州县之人?或臣营抽厘之处而州县故为阻浇,或臣营已捐之户而州县另为逼勒。”“臣帮办团练之始,仿照通例,镌刻木质关防……五年正月换刻:钦差兵部侍郎衔前礼部降郎关防。是年秋间补缺,又换刻:钦差兵部右恃郎之关防。臣前后所奉援鄂援皖、筹备船炮、肃清江面诸谕,皆系接奉廷寄,未经明降谕旨,外间时有讥议。或谓臣系自请出征,不应支领官饷;或谓臣未奉明诏,不应称钦差字样;或谓臣曾经革职,不应专折奏事。臣低首茹叹,但求集事,虽被侮辱而不辞。迄今岁月太久,关防之更换太多,往往疑为伪造,酿成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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