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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离之血海记忆(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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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海族聚集在翻涌的波涛间,无数手指如利剑般指向幼小的东离,嘶吼震彻海底:“东海龙族竟诞下这等黑鳞孽障!这孩子多活一日,东海气运便要衰败十年!”

画面如水纹荡漾,又现出龙宫外白玉阶前,一位面容憔悴的龙妃跪在冰冷的地上,颤抖的手猛然刺向自己心口。一片染血的金鳞被生生剜出,她在剧痛中仰首高呼:“以我命鳞为祭,求长老们留我孩儿性命!”

空中传来苍老的叹息:“既如此……便永世封印,关入幽狱养着罢。”

东离再挥衣袖,画面重组。那是他十五六岁的模样,正用贝壳拼凑母妃教过的星辰图,囚牢外的水波忽被染成胭脂色。母妃披散着长发闯进来,龙尾鳞片剥落大半,怀里却死死护着一包糕点,那是东离曾说想尝的黑龙族点心。

“离儿闭眼!”她颤抖着用身躯挡住牢门,可东离还是从鳞片缝隙间看见:三根龙骨钉贯穿她的琵琶骨,巴昂握着滴血的刑杵冷笑:“偷闯幽狱触犯龙规,这孽种值得你用千年修为换一包糕点?”

“吃吧。”她将糕点塞进他手里,手掌已渐化作流萤,“往后娘亲的鳞片会护着你……”话音未落,腥风卷走最后一点暖意。东离疯了一般扑向消散的光点,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逆鳞。

巡海夜叉的嗤笑传来:“克死生母的灾星,也配哭?”

此时的东离早已泪流满面。他咬下一口糕点,在甜腻中尝到了血的咸涩。

看到此处,青绵再难抑制心头的震颤。她慌忙掩唇,却止不住哽咽,泪水模糊了双眼。下一刻,她转身用力抱住了身侧的东离。

“对不起……对不起……”将脸埋入他衣襟,声音碎得不成调,“我不该逼你想起这些……”

“那些糕点,”东离声音低沉,“后来本君才知晓,母妃早已将黑龙一族残存的万千内丹精华,尽数炼化藏于这点心里。”

青绵哭了许久,直到他前襟被泪浸透,才猛然惊醒:落泪的不该是东离么?

她匆忙抬头,却见对方面上静若寒潭,眼里不见半分湿意,只映出她自己狼狈的模样。

“你……”她松开手,手指掠过衣襟上的泪渍,“你怎么……没有落泪?”话音还带着哽咽。

东离凝视她良久,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东离之泪,早已流尽了。”他抬手轻触她湿润的脸颊,拭起一颗泪珠,“不过……你的眼泪,倒比想象中温热。”

青绵身子微颤,贝齿紧咬下唇,明眸几乎迸出火星。她强忍着,心下暗斥:这无情的黑龙,分明是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怒视:“看来往事还不够痛,那我们便继续看!我倒要见识见识,究竟要痛到何等地步,才能教你这块铁石落泪!”

东离忽然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还要往下看?再往后可没什么伤心事了,尽是些痛快淋漓的。”他低笑,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青绵被他噎得脸色乍青乍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不信?带你去瞧瞧。”东离说罢,玄袖翻涌间将她卷入新的记忆。

青绵眼前绽开血红的天幕,东离手持逆鳞骨剑,剑锋滴落粘稠的龙血,他踏着东海龙宫碎裂的玉阶前行,身后倒着十余具龙族尸身。

有被剜去心鳞的二龙子,有被骨剑贯穿咽喉的三龙子;还有龙筋被抽离体外的长公主;最惨的是五龙子,竟被自己的龙骨反捆成跪姿,朝着幽狱的方向凝固成忏悔的姿态。东离剑尖挑着一串尚在搏动的心脏,轻声道:“母妃,这些孽障的心头血,可够洗净您的冤屈?”

珊瑚柱上钉着龟丞相的尸首,这老臣曾提议将东离永镇幽狱;夜叉族长的头颅悬在宫灯下,其族裔当年日夜嘲笑他为孽种;更多大臣的残骸堆积成山,每具尸体都保留着死前惊惧的神情。

东离拂去溅到颊边的血滴,放声狂笑:“原来诸位也会惧怕……被自己逼疯的怪物?”

青绵猛地捂住口鼻,胃里翻江倒海,俯身干呕起来。

东离衣袖一挥,场景转至幽狱深处的噬心水牢。

巴昂被九根透骨钉锁在玄冰墙上,胸口蜿蜒着蛛网般的黑纹,那是噬心咒发作的痕迹。

东离凌空轻抚兄长扭曲的面容:“好好活着。这噬心咒,会代我常伴君侧。”

老龙王困于水晶棺中,眼睁睁看着爱子们惨死、王朝倾覆,东离只留他一句:“父王,儿臣愿您千秋万岁,永享孤寂。”

青绵踉跄后退,嗓音染上哭腔:“够了东离!我明白了……往事根本逼不出你的眼泪……”她捂住绞痛的心口,几近哀求,“我们离开这儿可好?我想到别的法子了……”

“你确定要此刻离去?”东离玄袖轻扬,血雾稍散,隐约露出后方琉璃宫阙的轮廓,“本君威震东海三百年的盛景,你当真不愿一观?”他话音戛然而止,因见青绵面色惨白如纸。

青绵攥住心口的衣襟,呼吸带着破碎的颤音:“东离,我不过是个凡间女子,莫说这般血腥屠戮,就是见人宰杀牲禽都要掩目的……求你快些带我离开这记忆,我真的……半刻都撑不住了。”她纤弱的身子在血雾中摇摇欲坠。

东离眼中暗流涌动,终是衣袖一扬,收尽血色幻境。待青绵的鞋重新落在草甸上时,她腿一软,跌坐在地。

只见东离俯身采下一朵带朝露的野花,轻轻递到她面前。露珠在朝阳下闪烁着晶莹的光,仿佛承载着天地间最纯净的善意。

青绵仰起脸,伸手攥住他衣袖:“东离,你看这花瓣上的朝露,就算转瞬即逝,可每一个黎明都会如约而至。”她目光渐渐坚定,“你心底的善念,也定会像这晨露一样,终有重现的时候,对吗?”

东离凝视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许久,唇边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苦笑:“小绵羊,你可知?”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有时,天真比残忍更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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