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施捨与羞辱(第3页)
陈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在桌上:“这个,算预付的提成。”
秦淮茹打开布包,里面是五块钱。
“陈延兄弟,这……”她愣住了。
“拿著吧。”陈延说,“我看你家孩子早上在傻柱家门口转悠,是不是没吃饱?”
秦淮茹的脸“唰”地红了。她想起早上棒梗往傻柱家跑的样子,原来陈延看见了。
“我……”她想说不用,可手却紧紧攥住了那五块钱。
“记住,”陈延看著她,眼神平静无波,“这是生意。你帮我卖货,我预付工钱,两不相欠。別想別的。”
秦淮茹听懂了。他在划清界限。这五块钱是施捨,也是羞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情分。
“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抱著布包走出於莉家,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秦淮茹快步走回自己屋,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喘气。
怀里的布包掉在地上,袜子散了一地。她看著那些肉色的、滑溜溜的袜子,又看看手里攥著的五块钱。
钱是新的,票面上印著工农兵的头像。五块钱,能买五斤白面,三斤猪肉,或者……棒梗一个学期的作业本。
她蹲下身,把袜子一双双捡起来,重新包好。手指碰到那些光滑的料子时,她突然想起陈延的眼神——那种看货物一样的眼神。
眼泪掉下来,滴在袜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把袜子抱在怀里。
门外传来棒梗的声音:“妈!妈!傻柱给我吃馒头了!白面的!”
秦淮茹擦乾眼泪,打开门。棒梗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半个馒头,嘴角还沾著馒头屑。
“妈,你怎么了?”棒梗看著她红肿的眼睛。
“没事。”秦淮茹挤出一个笑,“妈去给你买肉,晚上包饺子吃。”
“真的?”棒梗眼睛亮了。
“真的。”秦淮茹说。
她转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布包,把於莉给的两双样品袜也放进去。二十二双袜子,四十四块钱的本钱。
她抱起布包,像抱著一团火。这火能取暖,也能烧死人。
但她没得选。
窗户外头,不知谁家燉肉的香味飘过来,香得让人想哭。
秦淮茹把布包藏在柜子最底下,用旧衣服盖好。然后她拿出那五块钱,仔细抚平摺痕,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钱贴著皮肤,暖暖的。
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里面的女人。眼睛还红著,但眼神已经变了——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妈!”棒梗又在外面喊,“我饿了!”
“来了。”秦淮茹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见陈延推著自行车从前院经过。他没看她,径直走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直到陈延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才转身回屋。
炉子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气。
她往锅里下了最后一点棒子麵,搅成糊糊。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锅里粥在滚,她的心也在滚。
滚著滚著,就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