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3行进的人们(第2页)
“你那本子,”文斯看著他,“写了多少了?”
“一半吧。”
“给我念念。”
雷文不解:“念什么?”
“念一段,隨便哪段。”
雷文翻开本子,找了找,他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字。
“1942年11月23日,阿尔及利亚东边某镇。今天看见一个老头儿站在路边,看著我们的卡车过去,他站得很直,像根棍子。车开过去之后,我从后车厢回头看,他还站在那儿,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儿子,也许他儿子在义大利那边,也许在德国,也许已经死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站在那儿,一直站著,直到我什么都看不见。”
雷文念完,合上本子。
文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文斯说:“再念一段。”
雷文又翻了一页。
“1942年11月28日,还是那个镇。今天帮后勤卸货,卸下来几个箱子,里面是阵亡士兵的遗物,有一箱是义大利人的。打开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照片,黑白的,我捡起来看了看,放回去。我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会知道这张照片被人从箱子里掉出来过。她只会一直等,等到战爭结束,或者等到死。”
文斯把琴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爷爷也有这种照片。”他说。
雷文没说话。
“他年轻时候打仗,当的是奥地利的兵。那会儿义大利还没统一,他是威尼斯那边的人,归奥地利管,他不想打仗,但没办法,抓去的。打完仗回来,口袋里有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他也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在哪儿捡的,他留了一辈子。”
“我问过他,打仗啥样,他说,別问。”
风又吹过来,雷文把本子收起来,塞回胸口。
“走吧,”他说,“回去睡。”
文斯站起来,抱著琴跟他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
“雷文。”
“嗯?”
“那老头,”文斯说,“他站在那儿,也许就是在等他儿子。”
雷文想了想:“也许吧。”
他们钻进帐篷,躺回铺位上。
雷文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睡著。
十二月十號,命令来了。
往前线开拔,目標:突尼西亚。
这次是用自己的脚走。
卡车不够,只有弹药和给养能上车,兵得自己走。
每人背四十公斤,一天走三十英里。
走不动就掉队,掉队就等死。
第一天,雷文走了二十英里。
第二天,雷文走了十五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