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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埋葬
夜晚,天气异常的闷热,我双手托抱着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子,是我的儿子周一甲。从西屋里走出来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走出来到大街上。沿着大街一直往东走,走出了这个村庄。
又向东走了很长时间。已经离村庄很远了。我托抱着孩子,终于来到了靠着东河沟的田里。田里种满了玉米秸秆。长得茂密和旺盛的玉米秸秆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出不少一截子。
大面积和繁密的玉米秸秆组成“青纱帐”。
我抬头望着天。只见天上正挂着一轮比较模糊的月盘。仿佛在这高温下,就连月亮也汽化了。它显得是那么的朦胧,模糊。天地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风吹。奇怪的是,在这今天的这个夏夜的田间和河边,竟然听不到一声虫鸣和一声蛙叫。完全不似以往的夜晚的田间虫鸣蛙叫得聒人耳朵。
我站在田头上的小路上站了半天。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来。其实我是在等一个人来。可我觉得他不会来了。他就是那个偷偷给我家儿子周一甲打营养针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想象不出来他是谁。
我不想再耽搁下去了。如果知道他会来,我可以继续等,等多长时间都可以。哪怕等上三天三夜也无妨。可关键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所以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于是,我双手托抱着孩子钻入了在无风之下,保持着纹丝不动的“青纱帐”中。伴随着沙拉沙拉的摩擦音。我托抱着孩子来到了我提前挖好的二十米深的深坑前。
坑内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我觉得坑内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我。
不知为什么,我流泪了。流泪流的悄然无息。
最终,我将他直接丢入了二十米深的深坑内!在黑暗中,我看不见他下坠的姿势。但我听见了“噗通!”一声。是挺沉的物体砸进深处的声音。
然后我就开始用手推洞口旁边的土堆,往深坑里填土。我不想再用铁锨。我要动用自己的双手填土。算是我对他做出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的赎罪。因为我感到自己非常对不起他。将他活埋了,我有罪。
期间天地间静悄悄的。除了我动作发出的声响,和我的呼吸声,没有一丝一毫其他的声音。连蚊子仿佛都绝迹了。竟没有一只蚊子飞过来叮我。要知道,在北方,搁平时在夏夜的田里,尤其是玉米秸秆丛中,蚊子多到几乎能把人给吃了。
我几乎不怎么停歇的劳作了一夜。天渐渐明了。我才将土堆用双手差不多推完了。还剩下一小堆土。二十米深的深坑看着已经被填平了。我站在松软的土上高高的蹦起来,使劲跺脚,将土面跺结实了,陷下去一个凹坑。我又往凹坑里填土,再将土面跺实。最后,在我身边所剩的这一小堆土,应该就是代表着已被埋入下方,我家儿子周一甲的体积。
我停住了,感到心身疲惫,不住的大口喘息,汗流浃背衣服湿透了。同时泪如雨下。
该做的,似乎已经做完了。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这样做。但毕竟已经这样做了。
这个时候,我很想流泪,所以一点儿也不节制眼泪的流泪个不停。都这个时候了,在这种无人的环境之下,我为什么还要节制自己的眼泪?其实人的眼泪一点儿也不值钱!我的心情,就好比死了爹妈,他们生前我不知道孝顺他们,等他们死了之后我就特别想他们,于是就一个劲的哭。可哭有什么用?就算这种哭不假,也是十分可耻的。
最后,我用最后所剩下的一小堆土在已被埋住的洞穴的上方堆积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尖儿。权当是我家儿子周一甲的坟了。生时有家,死后有坟。他这短暂的一生,也算是小完整了。
好了,我该回家了。
家里的老婆正在等着我。在老婆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生命。
新的生命,代表着新的希望。
东方的太阳已升起三竿高,已璀璨无比。我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在土路上不停地走着,感受到世间的气温仍旧出奇的高,还很闷。空间很潮湿。我就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世间会有一场很大的雨骤然降临。
果不其然。当我眼里十分清晰的看见前方那个熟悉的村庄时,我仍旧在土路上走着。天上的太阳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它不再那么大那么灿白了,已经变得像一个大大的色彩又黯淡的蛋黄一样,在充满朦胧雾气的天空中悬挂着。最后,太阳完全隐没在了愈来愈浓的雾气中。天上开始出现并汇聚着黑色的乌云。
越来越多的乌云在天上出现了,堆积在一起并朝下压过来。使得天空变低了不少。天地间的光线暗下来很多。开始起大风了。风还很凉。刮在身上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凉爽。身上的汗水立马干完了。凉凉的大风一阵接一阵的猛起,很快吹扫净了天地间的酷热和郁闷。
前后相隔了也就两分钟的时间不到。天气已变得十分凉快起来。甚至有点儿寒冷。真应了那句话:六月(农历)的天孩童的脸,说变就变。
我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天。只见黑压压的乌云中正在释放着数不清道数的闪电。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隆隆……!”的雷鸣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种现象是引发了天怒。或许本不该有这场乌云密集,电闪雷鸣,和大暴雨的。
我不禁开始担心天上的雷电会突击下来劈到我。再也不敢在原地停留。反而双足发力的奔跑起来。一直跑到了家,冲进了西屋,累得气喘吁吁的,连忙关上了西屋的门子并插上了门闩。
“轰!”外面的天上爆发出一声巨大的雷炸!震得脚下的大地一阵突突的颤抖。西屋摇晃起来,屋顶上积攒多日的灰尘和毛状物簌簌往下掉落。幸亏这种现象是短暂的。大地的颤抖和西屋的摇晃马上消失了。我感到害怕极了,身上酸软无力,自门后冲过去,扑跪在一张桌子前,对着桌子上正摆放着的一尊观世音菩萨塑像频繁的磕头不止,嘴上唠叨着:“请观音大士保佑!保佑我,不要让上天惩罚我!我是领了您的旨意才下狠心把我的儿子活埋的!如果因此招来天遣,您老人家一定要替我挡住啊!”
正半躺半坐在**的淑琴冲我大喊道:“金盆!你又犯什么神经病呢!干啥了这是?给吓成这个屌样子!”
我嘶吼道:“天上要惩罚我了!”
“惩罚你干什么?”淑琴问。
“我不是把咱们儿子活埋了吗!”我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淑琴说:“你这个傻X!你他。妈想多了!这是夏天,正常的打个雷而已!哪一年不是这样啊!”
窗外开始噼里啪啦的紧密的大雨点砸着。很快变成哗哗啦啦的滂沱大雨骤然下着。
淑琴安慰道:“没事了,就是下一场大暴雨而已!你不要害怕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