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琥珀(第2页)
信息流冰冷、精確、不容置疑,带著最高规则层级的权威。
“琥珀”的管理者,或者说,执行程序本身,来了。它並非活物,更像是一个高度智能的、绝对冷酷的规则化身。
薑末的意识,在那段信息流的衝击下,微微波动,但迅速恢復了冰冷和清晰。
她“听”懂了。这里现在是一个被彻底“封存”的標本瓶,而这个“观察者-743”是瓶盖上的封印和標籤。在“最高议会”那群大人物吵出结果之前,这里的一切,包括时间,都將被永久“暂停”。
禁止一切。能量、信息、物质、因果……甚至连“意识活动”都不能超过“基础维持閾值”。这意味著,她刚才尝试动手指,可能已经在违规边缘。
但她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酷的平静,笼罩了她的思维。
既然成了“標本”,那就按“標本”的规矩来。
她再次开始尝试移动。这一次,目標不是手指,而是……眼皮。她需要“看”向那个幽蓝人形,传递“信息”。
这比动手指更困难。眼皮的肌肉似乎被冻得更死。但她有足够的“耐心”(在这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集中全部精神,想像著“抬起眼皮”这个动作,一遍,又一遍,如同愚公移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她的右眼眼皮,终於极其艰难地、颤抖著,向上掀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足够了。
透过那条缝隙,她“看”向庭院中央那个幽蓝人形。然后,她开始尝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尤其是嘴角,想要做出一个“表情”。
这比动眼皮更难上百倍。但她没有放弃。她回想著自己平时面对“客人”时,那种標准的、职业化的、带著一丝无奈和诚恳的微笑。她想像著肌肉牵动的感觉,想像著嘴角上扬的弧度。
一次,失败。两次,肌肉纹丝不动。三次,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神经的颤动……
她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失败了多少次。在这里,失败没有成本,只有“时间”。而时间,她有的是。
终於,在某个无法计量的“时刻”,她的嘴角,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观测到的、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微笑,更像是一个肌肉抽搐。但在她刻意引导的、极其微弱的精神力聚焦下,这个“抽搐”,被赋予了明確的意义——那是一个“试图表达交流意愿”的信號。
她將这道信號,连同自己此刻“平静”、“配合”、“但有些实际问题需要解决”的模糊意念,一起,朝著那个幽蓝人形“投递”过去。
“投递”的过程同样缓慢、艰难,如同在凝胶中传递声波。意念微弱到几乎隨时会消散在沉滯的“琥珀”介质中。
幽蓝人形(观察者-743)静静地“站”在那里,內部的数据流光影平稳流淌,似乎对薑末的努力毫无反应。
但薑末“感觉”到,在某个瞬间,那些流淌的数据光影,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到千分之一秒的凝滯。很轻微,但在这种绝对“静滯”的环境下,任何细微变化都如同惊雷。
它在“观察”,也在“分析”。
有效果。
薑末保持著那个僵硬的、近乎诡异的“微笑”弧度,继续集中精神,开始尝试“构建”下一段“信息”。
这一次,她不再用模糊的意念,而是尝试“勾勒”出具体的“內容”。
她“想像”著两张“纸”。一张標题是:《琥珀內环境能量耗散统计表(初步估算)》。另一张是:《封存个体(员工客户)情绪稳定性监测报告(琥珀环境影响篇)》。
她將自己感知到的、温泉阵法核心地气在“琥珀”压制下极其缓慢的消耗速率,將自己对净化碎片、周老等存在状態变化的细微观测,將自己那近乎停滯但依旧存在的“焦虑”与“期待”,都模糊地、象徵性地“填充”进这两张“想像”的“表格”里。
然后,她將这两张“表格”,连同“根据规定,需定期提交运营数据及异常情况报告”的意念,再次朝著幽蓝人形“投递”过去。
这一次,意念的“投递”似乎顺畅了一丝,或许是因为有了“內容”,或许是因为对方已经“注意”到了她。
幽蓝人形內部的数据流,再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稍明显一丝的扰动。那些光影流动的轨跡,似乎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它在“读取”?在“理解”?还是在“评估”这种“违规”的意识交流?
薑末不知道。但她继续“微笑”著,等待著。
又过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度量意义),一段新的、冰冷的电子信息流,直接在她意识中“刷新”出来:
【检测到低强度、非標准意识扰动。】
【內容解析:疑似运营数据报告及情况说明请求。】
【评估:当前程序设定为『绝对静默观察,无『数据接收与『情况反馈交互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