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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异常节点临时管理法(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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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批客人,是来“收编”的。

“根据《异常节点临时管理法》,你这里被划为『重点观察区了,”穿著黑风衣的调查员亮出新证件,身后跟著一队荷枪实弹的灵能士兵,“请配合我们,將所有『高危个体移交管制中心。”

我指著墙上的营业执照和地脉守护灵的“暂用许可”石刻,微笑:“移交可以,这是我们的员工交接清单和安置费帐单。对了,你们中心提供五险一金吗?我们保安队长对辣条品牌有要求。”

炭笔尖在粗糙的树皮纸上移动,留下工整而略显微颤的字跡。薑末伏在案前,就著油灯將熄未熄的最后一点光晕,字斟句酌地完善著那封给管制中心评估小组的“补充说明”。每一段陈述,每一个数据引用,甚至每一个措辞,都需反覆推敲,既要显得“专业”、“配合”,又要暗藏“筹码”与“底线”。

“……综上所述,在『小清浊引净化阵列成功运行后,本节点能量活跃度已下降37%,波动峰值降低52%,怨念逸散及精神污染指数均回落至安全閾值以下。地脉污浊精华转化效率提升,预计將在未来三十个自然日內完成初步无害化处理……”

“……关於员工(客)权益保障,本店始终坚持契约精神与自愿原则。周老先生(缚地灵)於新阵列运行后,诅咒锁炼表层侵蚀速度减缓18%,灵体痛感指数下降,已明確表示愿继续履行《vip服务协议》。『怨念净化部员工(执念碎片群体)於新环境中工作效率提升,情绪稳定性显著增强,集体意识演化趋於良性,正积极接受岗位技能培训……”

“……保安人员(个体编號:未识別-01)自入驻以来,严格遵守本店《员工行为规范》,有效维护了经营区域的基本秩序与安全,其存在对本节点能量场的稳定起到了关键的『锚定与『威慑作用。经初步接触,该个体表现出一定的『规则遵从性及『基础需求(如对特定品牌辛辣零食的偏好),具备进一步引导与建立稳定管理关係的可能……”

“……鑑於上述积极变化及可控性提升,本店恳请评估小组重新审视『强制收容决定的必要性与成本效益。强制中断现有良性契约及管理关係,可能引发未知风险、高昂的善后成本,並对我店正在探索的、具有一定价值的『特殊能量节点规范化经营与疏导模式研究造成不可逆的中断……”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写完最后一个字,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错漏,没有会激怒对方的措辞,也没有暴露真正的底牌(比如地脉守护灵的具体存在形式)。然后,她拿出那方残破的官印,在末尾签名的位置,再次郑重地盖了一个模糊的红印。又在旁边,用之前镜鬼留下的、写著boss对比数据的血字纸片边缘,蘸了点印泥,按下一个不规则的、带著淡淡血腥气的暗红色指模印——这代表“第三方观察数据可查证”。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將信纸小心折好,塞进一个同样简陋的信封。想了想,她又从怀里(系统空间)取出那颗米粒大小、散发著柔和银白光芒的“稳定梦境碎片”,用一小块乾净的软布包好,也放进信封。这既是“诚意”,也是一种无声的展示——看,我们能稳定获取並使用这种特殊材料。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放了一份最新的、阿吊刚刚用炭笔歪歪扭扭“绘製”的温泉池能量谱系示意图(虽然抽象,但关键数据点標得很清楚),以及那份厚厚的《移交安置费用补充报告》。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但她不敢休息。缓衝期是爭分夺秒抢来的,每一秒都宝贵。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新改造的温泉池水波光粼粼,在越发稀薄的晨雾中蒸腾著温润寧静的气息。净化碎片们似乎已经適应了新环境,不再挤在角落,而是分散在池水不同深度,光芒稳定地闪烁,如同水底星辰。周老依旧沉在池底,但锁链的晃动间隔变得更长。睡魔的梦境雾气缓缓流转,银白光点沉浮。陶瓷娃娃的碎片被阿吊用乾净的软布垫著,放在池边一块相对乾燥温暖的石头上,裂缝里的黑气不再外溢。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甚至“生机勃勃”。但这生机之下,是隨时可能被外力碾碎的脆弱平衡。

她的目光,穿透晨雾,落向外围那道幽蓝色的封锁线。光线依旧稳定,如同冰冷的囚笼。陆巡的身影隱约可见,依旧站在那个土坡上,如同一尊沉默的哨兵。

必须建立沟通。不能被动等待“评估结果”。

薑末沉吟片刻,转身走到厨房,对小水吩咐了几句。片刻后,小水用控水能力,將一小罐清澈温热的池水(经过新阵法净化)、以及几块阿吊今早尝试烤制(用壁炉余烬)的、形状古怪但闻著有股焦香(?)的“阴气小饼乾(试验二號)”,放在一个乾净的托盘上。

薑末端著托盘,推开前厅门,缓步走了出去。

她没有走向大门,而是在距离封锁线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確保安全(在保安队长的威慑范围內),又能让对方看清她的动作。

她將托盘放在地上,然后向后退了几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晨光熹微,照在她平静的脸上。

封锁线方向,一阵轻微的骚动。几道红点(瞄准雷射?)在她身上快速扫过,隨即消失。陆巡的身影动了动,似乎在对通讯器说著什么。片刻后,他独自一人,迈步走下了土坡,穿过幽蓝的光幕,来到了距离薑末约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他身后,几名士兵抬起了枪口,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陆巡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地审视著薑末,又扫了一眼地上的托盘。

“姜老板,有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组长,早。”薑末微微頷首,语气平和,“打扰了。这是一点本店的『特產——净化后的温泉水,和员工自製的小点心。守夜辛苦,聊表心意。另外,”她指了指身后古宅方向,“温泉池的改造初步完成,能量趋於稳定。我给评估小组写了份补充说明,还有一些新的数据和材料,放在前厅桌上。想麻烦陆组长,帮忙转交一下。”

她的话很客气,姿態也放得低,但內容却直指核心——我们做了改进,有了新进展,这是证据,请转交能做决定的人。

陆巡沉默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地上的温泉水和小饼乾。那水清澈见底,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与之前监测到的浑浊能量体截然不同。饼乾虽然古怪,但也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他没有去碰托盘,而是看著薑末,缓缓道:“你的『文件,我们会转交。但最终决定,不由我,也不由评估小组。由中心高层,根据《肃清条例》和整体安全评估做出。”

“我明白。”薑末点头,“只是希望决定者能看到更全面的情况。强制收容,对中心而言,是任务。但对我们这些……在此討生活的『存在而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是家园的终结,是契约的背弃,也是……一场可能很麻烦、很昂贵的『拆迁。”

她用了“拆迁”这个词,带著点无奈,又有点暗示“代价”的意味。

陆巡眼神微动。他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眼前这个女人,从始至终,没有哭诉,没有威胁,没有反抗,只是不断地、固执地用“文件”、“协议”、“数据”、“帐单”和“改进成果”,来构建一个所谓的“规则框架”,试图將一场本该是武力碾压的“肃清”,拖入她所熟悉的、某种荒诞的“商业纠纷”或“行政流程”的轨道。

荒诞,但……有效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中心资料库里,关於“温馨民宿”这个节点的危险等级评估,正在被不断上传的新数据复杂化。地脉的高位反应、无头骑士协会的认证、与地狱办事处的接触痕跡、以及眼前这个改造后明显稳定温和许多的能量场……都在让简单的“肃清”决定,变得不那么“简单”。

“我会转交。”陆巡最终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在最终命令下达前,维持现状。不要试图离开,不要有新的『高危个体进入,不要进行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挑衅或准备抵抗的行为。”

“当然,我们一向遵守规矩。”薑末坦然道,然后指了指地上的托盘,“这个,算是我个人对陆组长和诸位兄弟辛苦值守的一点谢意,与公务无关。放心,无毒,无诅咒,就是普通的……嗯,加了点地脉能量的水和麵粉。”

陆巡看了一眼托盘,又看了一眼薑末,最终对身后示意了一下。一名士兵上前,端起托盘,迅速退回封锁线后,用仪器检测了一下,对陆巡点了点头。

陆巡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土坡。

薑末也退回古宅,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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