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页)
“先生免礼,赐座。”
赵渊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小太监端来一个锦墩,放在书案不远处。
言休坦然坐下,目光与赵渊在空中交匯。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赵渊单刀直入,拋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问题。
“朕入宫之后,日夜静思,常感不安。朕的两个儿子,太子赵恆,温良恭俭,有君子之风;齐王赵楷,果决聪慧,能为朕分忧。”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朝著言休压迫而来。
“先生能洞察人心,勘破天机。朕今日,便想听听先生的高见……”
“太子与齐王,究竟,孰优孰劣?”
话音落下,御书房內一片寂静。
连窗外的蝉鸣都消失了。
言休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有冷汗渗出。
他知道,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今天就別想完整的走出这间御书房。
他沉默了。
赵渊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的撇著浮沫,眼睛却透过氤氳的茶气,死死的锁著言休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时间一息一息的流逝。
言休的脑中,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评价任何一方,都是死路。
说两人各有千秋,让皇帝自己定夺,那是废话,更是敷衍,同样是死路。
必须跳出这个框架。
將问题,上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
终於,言休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没有回答赵渊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陛下,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臣能否先问陛下一个问题?”
赵渊的眉头不易察觉的一挑,没想到他敢在这种时候反问自己,但还是点了点头:“先生请讲。”
“敢问陛下,一个精美的黄金容器,和一个质朴坚固的陶土容器,哪一个,更能装水呢?”
这个问题,让赵渊愣住了。
他没想到,言休会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
“这……自然是一样多了。容器的材质,与它的容积,並无关係。”赵渊皱眉答道,心中升起一丝不悦。他觉得言休在故弄玄虚。
言休却笑了。
“陛下圣明。”
他站起身,走到御书房中央,声音变得洪亮起来。
“太子与齐王,便是陛下的两个容器。一个是黄金所铸,万眾瞩目,代表著正统与传承;一个是陶土所制,看似平凡,却坚实耐用,代表著变革与锐意。”
“陛下忧心的,根本不是哪个容器更好。因为它们都是陛下的儿子,都是大夏的希望。陛下真正忧心的,是装在容器里的——水!”
水这个字一出口,赵渊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茶杯剧烈颤抖起来。
言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的大夏,可用的『水已经不多了!朝堂之上,门阀世家盘根错节,他们垄断人才,把持国之命脉,就是在国家的土地上挖了许多封闭的井。”
“他们从井里打水,注入到他们认可的那个容器里,让容器看起来充盈饱满。但那些水,是死水,是带有他们家族烙印的私產。谁用了他们的水,就必须为他们的利益说话。”
“陛下,您要的是这样的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