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2页)
“柳先生,你讲《三国》,为何听眾会为关公败走麦城而扼腕,为诸葛亮骂死王朗而抚掌大笑?因为你让他们代入了角色,感受到了角色的喜怒哀乐。”
“但这只是第一层。”言休话锋一转,“更高明的说书人,不只要让听眾代入,更要让他们相信。相信你口中的人物是真实存在的,相信你讲述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
“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只讲故事,而要立人。”
“立人?”柳敬亭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满脸好奇。
“没错,立人。英文叫……”言休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就是为你的角色,塑造一个鲜明、令人信服的形象。”
“比如我。”言休指了指自己,“今天我若是一上来就与那崔颖对骂,或者直接动手,就算贏了,在大家眼里,我也不过是个比较能打的道士。可我偏不,我只说他心虚,说他不安,说他脚尖的方向。”
“我说的这些,听眾能看懂,能验证。当他们发现,这道士说的都对,崔公子的脚尖確实是歪的,他们就会在心里给我立起一个能洞察人心的形象。”
“一旦这个形象立住了,接下来,我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我说崔颖踢翻我的招牌是踢翻了天理人心,他们就深以为然。我把个人衝突,上升到平民与权贵的对立,就能轻易借来所有围观者的势。”
言休侃侃而谈,將打造人设和引导舆论两个概念,用说书的技巧包装起来,深入浅出的剖析给柳敬亭听。
柳敬亭听著,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豁然开朗,最后,他猛的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听君一席话,胜过我柳敬亭这半辈子的钻营!”
他看著言休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他原以为自己的说书技艺已经很高,今日才知,自己和眼前这位年轻人相比,还差得远。
这哪里是算命的本事,这分明是掌控人心的法门。
言休微微一笑,他知道时机已到。
“柳先生,我这套戏说人心的学问,想不想学?”
柳敬亭闻言,浑身一颤,想也不想,撩起长衫就要跪下拜师。
言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先生使不得!”
“先生若不嫌弃在下愚钝,请受我一拜!”柳敬亭坚持要行大礼。
“我与先生可以合作。”言休托著他的手臂,平静的说道。
“合作?”柳敬亭愣住了。在他看来,能学到这等本事,给他做牛做马都愿意,对方居然说要合作?
“没错。”言休重新坐下,示意他也坐,“我虽有本事,却无人知晓。而先生你,在上京城有舞台和听眾。我们联手,才能將这门学问发扬光大。”
言休看著柳敬亭,拋出了自己的计划:“从明天起,先生便开一档新评书,就叫《智半仙戏说人心》。”
“第一回,就讲今天朱雀街智退恶紈絝的故事。你要將那崔颖的囂张跋扈充分渲染,將我的判断说得玄之又玄。但最关键的是要留下悬念。”
“悬念?”
“对,就是悬念。”言休解释道,“你要在结尾时告诉听眾,言半仙的本事,不止於此。他还能从人端茶杯的姿势,看出此人是否在撒谎;能从走路的步伐,判断他要去向何方。想知道更多奇闻吗?且听下回分解。”
柳敬亭的眼睛越来越亮,作为说书大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种手法的厉害之处。
这不仅是在说一个故事,更是在塑造一个活生生的传奇人物!
一旦听眾对言半仙这个人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就会持续的追下去。而言休这个名字,也將隨著评书的火爆,传遍上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