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偷袭(第2页)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儿子,很快我们又会见面的。”
儿子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斑驳的阳光照在了男人的身上,他的影子覆盖在凉席上面,覆盖子儿子身上。
他觉得后背很烫。
手里的刀在滴着血。他低头看到妻子的一滴鲜血挂在刀尖,在阳光下很刺眼。他缓缓爬上床,让儿子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儿子的睫毛很长,在轻轻地抖动。
男人很好奇儿子这时候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知道,医生告诉他,自闭症患者不可能和父母有什么感情交流。
他把刀放在了男孩的脖子上,在痛哭开始的一瞬间,用力划拉了一下。
整个家都被红色的**包围了。
“结束了吗?”一个声音在男人的脑海里响起,他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这仅仅只是开始。”
1。
在C大的大型教室里,一位戴着眼镜,外貌斯文的中年医生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述着PPT上的精神病病例。这是学校组织的一次针对大学生的心理健康讲座,主讲的是C市著名的心理学教授冷宁,他正在讲述一个女歌唱家因为童年阴影所导致的在唱歌时会突然产生窒息感觉的例子。在这个例子中,医生采用了催眠疗法,将病人过去的阴影疏导开,症状也就自然消失了。
“这是非常典型的‘转化型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冷医生放下手上的遥控,让PPT停留在最后的一页,“大家注意到,患者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以运动系统或者感觉系统的机能性障碍为主,但却找不到明显可见的器质原因,如果仔细观察,通常还会发现这些症状违反了一直的神经病理学常识。在这种病症下,病人常常会选择某些身体症状来表达他们的心事,这有些隐喻的意味在里面,正是这种微妙的隐喻,让心理学和哲学产生了一定的联系。”
教室里响起了一些讨论的声音,一个男同学站起来,“老师,我觉得这个例子不太真实。根据您所说,病人因为和姨夫的关系不好,并且姨夫还曾经试图强暴过她,这种在记忆里应该是十分……”学生一下子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
“坐下吧,”冷教授微笑道,“其实我还是比较习惯大家称呼我为医生。我明白这位同学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在过去中发生这样的事情应该是很容易刻下烙印的,应该时刻记起,而不是需要催眠才能唤醒。这话的前半段是对的,从她的病情来看,那些症状和过往的烙印都是有关系的。可是这种痛苦的记忆,人们是否真的愿意时刻记起呢?当生活中发现一件让人一想起来就会难受,紧张焦虑的事情,内心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强迫你尽快忘掉。就像火葬场里父亲苍白的面孔,奶奶在病床前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父母在你们幼年时期无休止地争吵,甚至动手,任何你们能想象到地痛苦,实际上你们每天都在提醒自己应该忘记,久而久之,就真的‘忘记’了。”
“那催眠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另一个女同学站起来问,“比如像电影里那样,用各种各样的道具,几秒钟就可以让人敞开心扉,或者去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这个问题很值得说一下,你先坐下来。首先,催眠疗法不是万能的,不要去过分渲染催眠在治疗精神病症里的作用。在歇斯底里症的症状里,催眠是比较有效的,还有解离型人格障碍,也就是大家经常说的多重人格,用催眠也有一定效果。”冷教授看了看中间右手边的角落,像是在组织语言,“至于你说的电影里那种,几乎是不可能的。催眠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患者的配合。如果我强行把你困在椅子上,让你进入催眠是不可能的,任何一个大师都做不到。”
“那可怕的事情呢?”女同学问。
“你是说犯罪吗?”
女同学点点头。
“哈哈,那我的回答可能会让很多喜欢猎奇小说或者电影的同学失望了,那也是不可能的,催眠并不能诱使他人去进行犯罪活动。我之前说过,催眠是一个需要时间和信任的过程,然后还需要通过暗示来慢慢进入催眠的状态,可凡是违背病人道德的暗示都是不起作用的,他不会拿着匕首去捅人,也不会拿着毒药放进别人的杯子,虽然在我的办公室里弄点镇静剂是很容易的事,但是没有人会那样做。关于催眠疗法的争议也正是在此,好的暗示造成好的后果,坏的暗示会让病情加重,这是一个医生的经验和技术的问题,而道德也不是我们能够干预得了的事,所以大家不要神话催眠,更不要妖魔化催眠。”
“那弗洛伊德呢?我曾经看过关于他的一些书籍,医生请问您是如何看待他的性源说?”
同学的讨论声更大了,冷宁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再讨论下去,就和我今天来的目的相违背了。关于性源说,如果还有机会见面的话,我会引用另一个病例来讨论。我们今天要聊的是关于压抑与释放的问题,大学生是一个压力很大的群体,所以校领导才会要求我来跟大家交流一下……
“通过刚才的病例我们可以看出来,催眠是降低病人的心理潜抑,重温那段她可疑遗忘的情感性创伤经历,将它们发泄出来。这件事的本质是合理地发泄积压的情绪,病症就会自然消失。所以说,”冷医生重新拿起遥控,PPT上的内容变成了比较浅显易懂的有关释放压力的内容,“释放压力,是每一个人的必修课。”
正午时分的校园很安静,但是冷宁总觉得C市的太阳能把人晒出幻觉。此时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准备午休,他婉拒了校领导一起吃饭的建议后,打算独自开车回医院。最近他手上有个病例很特别,当事人昨天下午刚刚才住进他们医院,他迫不及待地想见一面。
这名病人他曾经在司法精神鉴定中心见过一面,那时候他是作为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由办案机关委托来鉴定的。他作为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的鉴定人之一,给出的鉴定结果是犯罪嫌疑人患有解离型人格障碍,案发时丧失了对自己行为的辨认或控制能力,故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
这件事在网络上的轰动不小,大部分网名不太了解鉴定的具体流程和方式,总会有一些阴谋论在作祟,不过这在冷宁的眼里已经见怪不怪了。
走到中间车附近的时候,冷宁开始后悔把车停在了室外停车场,现在自己的车已经烫得可以把自己热熟在车内。他皱着眉头钻进去,发动汽车后打开空调又退了出来,想等凉快一点再说。
他刚猫着腰退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身后有凌乱的脚步身。他觉得不对劲,回头就看到一块黑黑的东西朝脑门飞过来。
“我操你妈的,”一个人拿着被拍碎的砖块骂道,“专家?教授?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
冷宁的两只耳朵嗡嗡作响,他坐在地上什么都听不清楚,双手胡乱地摸向车门,试图站起来。陌生的男人对着他的脑袋又拍了一下,他感到浑身无力,黏黏的血液顺着脸庞留下来,在暴晒中的气味让人作呕。
“我的妹妹,我的外甥,全被那个狗日的畜生杀了,你居然说他无罪!”男人歇斯底里地喊着,“你们这些人模狗样的杀人犯!你们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那个畜生就应该判死刑!死刑都不解气!”
他再次举起砖头,却被赶来的保安制服了。
冷宁在地上摸到自己变形的眼镜,想要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