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将入相(第2页)
“柳先生请先在这宅子里住下,时机成熟之时,我自会通知你!”言罢,那鬼面人裘衣一摆,转身出了宅院。
与此同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了柳不归的耳中,柳不归寻声看去,只见宅院屋顶的积雪之中正钻出一只通体火红的四脚小蛇,昂首吐信,在那小蛇的额头正中还纹着一片桑叶,古意盎然。
柳不归见了那小蛇,眉头一皱,迈步进了宅子的卧房,拢了拢炭火,倒头便睡!
夜半时分,风雪骤停,卧榻之上的柳不归猛地睁开了双眼,抬手抓过了案头的古琴,夹在肋下,轻轻将窗户推开了一角,纵身一跃,落在屋外,随后足尖一点,身形陡然腾起,宛若一羽鸿毛被大风托起,不带一丝重量,逝若轻烟,在茫茫雪地上不曾留下一个足印。
行不出半里,一座枯木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橘红色的八角宫灯,柳不归见了,连忙加快脚步,赶上前去。烛火映下,那持灯的乃是一个高挑妖娆的妇人,发髻高盘,以一块黑纱遮住了面孔,罗裙之下,乃是一双赤脚,踏在刺骨的冰雪之中,依旧红润晶莹,一条通体火红的四脚小蛇正从那女子的肩头爬出,对着灯火,呼吁烟气。
在那妇人的身后,立着一个高瘦的老者,略显伛偻,身着一件黑布的斗篷,见到柳不归后,那老者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刚直与威严。
见了那老者,柳不归躬身一揖,口中说道:“田相,你怎么来了?”
那老者正是当今朝廷的宰辅——田之桓。
“柳先生!精忠堂的事查的怎么样了?”田之桓问道。
“虽有些头绪,进展却不大。”柳不归沉声一叹。
田之桓闻言,连咳了数声,涩声说道:“柳先生还需多加费心,莫要忘了半年前的那些事啊!”
听了这话,柳不归猛地一凛,思绪不禁回到了半年以前。那时,赵顼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大辽铁骑来犯,南王北上雁门关。朝中大臣顿时分成了两派,一派主站,一派主和。主战派主张发兵北上,联合南王,共抗辽国,主和者主张静观其变,坐收渔利,南王胜,则联合大辽攻打南王,辽国胜,则与南王兵和一处,共拒辽兵!主战派,以兵部尚书聂孤融为首。主和派,以端明殿大学士东方钰为首。一时间朝野纷争,苦斗不休!
一日清晨,忽有军士来报,兵部尚书暴毙于家中,颈上头颅,不翼而飞,聂府正堂之上,被人蘸着鲜血写着两个契丹文字——精忠。自那以后,主战派大臣接连被杀,或死于家中,或死于衙门殿阁,命案现场均有“精忠”二字为记。一时间,朝野震动,无人再敢言战。半月之后,忽有一夜,赵顼猛地从寝宫惊醒,低头一看,枕边正插着一支精钢所铸的匕首,匕首刃上上书两个契丹血字——精忠。
那时,方鸣鹿正在西南边境彻查拜月教谋逆之案,无暇分身。燕聆心爱子情深,恳求柳不归调查精忠堂,柳不归随即远赴辽东。而后,方鸣鹿大破拜月教,自西南归来,身受重伤,几乎丧命。养病之际,还每每上书赵顼,请求朝廷兵发雁门关,与辽兵对战。燕聆心深知若是此时将实情告知方鸣鹿,以方鸣鹿的性格,势必追查精忠堂,然而方鸣鹿此时重伤未愈,为了防止精忠堂向方鸣鹿下手,燕聆心与宰辅田之桓商议过后,下令逮捕方鸣鹿,将其押入天牢,借天牢之坚固保护方鸣鹿免遭精忠堂所害。
眼看半年过去了,柳不归这边始终没有音讯。这时候,南王请公输愆相助,铸造九据八器图的消息传到了朝中,燕聆心得知后,与柳不归定下了一条反间之计,让柳不归夺下九据八器图,那九据八器图中所记载的皆为公输一族设计的攻城守国之利器,辽国垂涎不已,精忠堂也将因此浮出水面,拉拢柳不归。到时,柳不归便可以打入精忠堂内部,将其一网打尽。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呢,方鸣鹿得知了柳不归夺走九据八器图的消息,心急之下,逃出天牢,破狱而出,在黄河古渡守了三天,格杀了无数想要埋伏柳不归的高手。最后……
“咳咳……咳……”眼见柳不归有些走神,田之桓咳了咳嗓子,将柳不归唤了回来。
柳不归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对不住,柳某失神了?”
“不妨事,不妨事,这次与你联络,是奉太后的懿旨,交给你一样东西!”言罢,田之桓,将右手伸入袖中,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一个油纸的纸包。柳不归接在手里,打开了一看,纸里包的乃是十几块桂花糕,柳不归伸手抓了一块,放在嘴里,微微一笑。
“柳先生,现如今吾皇年幼,方神捕又英年早逝,老夫已是这把年纪,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去见先皇帝了!这大宋朝的江山还要多多仰仗柳先生啊!太后幼帝,孤儿寡母,这副担子怕是就要落在你的肩上了!”田之桓拍了拍柳不归的肩膀,轻声说道。
“可怜方师弟,不知内情,枉死黄河渡口。有劳田相,替我转告太后娘娘,柳某人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她母子周全!”柳不归大袖一拂,身形有若乘风破浪,声犹在耳,人已不知所踪。
“相爷,这姓柳的好高的武功!”那个赤足的妖娆妇人,惊口呼道。
田之桓闻言,微微一笑,沉声说道:“鬼谷传人,天、地、玄、黄,哪一个不是独步天下,可惜了……”
言罢,幽幽一叹。
“敢问相爷,可惜什么?”那女子接口问道。
“没什么?走吧!”田之桓长吸了一口冷气,吹灭了那妇人手中的八角宫灯,踩着林中的积雪,慢慢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