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谁人来揾英雄泪(第2页)
方鸣鹿见了,也是动情不已,唯有两眼看天,不停的喝着烈酒。
沉默了半晌,燕聆心徐徐说道:“方捕头,眼下我与顼儿孤儿寡母,还有劳方捕头为我二人谋上一条出路。”
赵顼听了这话,一步上前,拱手一揖,扬声说道:“柳师父,方叔叔,二位若能相助本王登上九五之位,他日大权在手,顼儿一定不忘二位大恩。”
“顼儿,你真的很想做皇帝么?”柳不归涩声问道。
“那是自然,本王现在经十岁了,书也读了不少,治国平天下,是我平生大志!”虽是奶声奶气,字句之间却有一股一往无前的铿锵。
“好好好。”
柳不归见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走到方鸣鹿身前,以传音入密之法沉声说道:“方师弟,柳某这一生,负她们母子实在太多,顼儿有志若此,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助他成事的!我知道,先皇帝是我所杀,待顼儿心愿达成,我便随你归案,绝不让你为难!”
方鸣鹿闻言,幽幽一叹,朗声说道:“也罢,现如今,南王手握雄兵二十余万,号令西南半壁,手下奇人异士无数,虎视中原。此时,若是北上东京继位,沿途一定凶险异常,安危倒是其次,错失良机才是大事。不如就在陈州继位,昭令天下,顺应宗嗣之理,光明正大的继承帝位,号令北方诸府,调兵勤王,徐图北上,步步为营,将南王困死于西南一隅!”
言罢,朗声一喝,手中剑光闪动,柳不归见了,微微一笑,闭上了双眼,只觉耳畔一冷,那剑气瞬间消弭于无踪,睁眼一看,一缕长发正握在方鸣鹿的掌中,逆风飞扬。柳不归正要开口,却见方鸣鹿将手一摆,回过身去,大步流星的向远处走去,扬声说道:“削发代首,此事就此作罢,保重!”
燕聆心拍了拍一脸迷惑的赵顼,抬起衣袖,遮住了一片斜阳,一声轻叹,迈步去了,赵顼见了,连忙牵住了燕聆心的衣摆,蹦蹦跳跳的走进了一处花木掩映的阁楼。偌大的湖边,只剩柳不归的身影,被斜阳拉的越来越长,宛若一只中箭的孤鸿……
黄河古渡,一个儒衫挺拔的儒生,正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正握着一面血迹斑斑的棉布,呆呆的立了半晌,那儒生回过头来,对身后一个英俊潇洒的道人沉声叹道:“雷虎臣死了!”
“瓦罐终归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雷虎臣卧底大辽十年,最后只有这件血衣能重归故土……”那道人的脸上也逝出一抹哀伤。
“据雷虎臣这血衣上的情报,辽主耶律博文统领铁骑八十万正往雁门关进发。他这是欺我大宋无主啊!”南王幽幽一叹。
“这有何妨,不如趁此联络辽国,西夏,南北呼应,眼下大宋已无将才,到时战乱四起,便是英雄用武之时!”那道人说道。
南王闻言,纸扇一摇,朗声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乱世用武乃是术,枭雄之术,本王要的不是术,而是道,堂堂正正的帝王之道!道长你看,这黄河上的竹排,破浪行空,所仗者无非是这滔天的水势,若是这黄河的河水干了,要这竹排还有何用呢?我夺天下,原本便是为了这大宋的百姓少受苦难,九五帝位,不论谁人夺去,都是我宋人的事,还轮不到辽人放肆!”
那道人听了,沉声答道:“王爷,现如今赵顼已在陈州称王,号令诸州勤王,下一步棋便是步步为营,将王爷困死在西蜀,引兵合围!我们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发!自然要发!只不过本王这只箭不是为了夺位而发,如今外敌当前,本王这只箭,是要为耶律博文而发!传我将令,二十万西蜀军,取青海道北上雁门关,抗击大辽铁骑,看他耶律博文可敢小觑我大宋无人!”南王双目陡张,神光爆射。
“王爷……”那道人正要再言,南王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问道:“李道长你看,这黄河里流的是什么?”
那道人思索了一阵,答道:“是满河的黄沙浊浪。”
南王长吁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头上的湛湛青天,扬声说道:“非也,非也,这河里淌的是流不尽的英雄血,泣不干的山河泪!”话音起处,字字铿锵。大浪淘沙之间,南王仿佛看到了一个须眉朗朗的先生,领着一个十余岁的孩童,站在一处山巅之上,朗声颂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
“慕容师父……”南王闭上双眼,喃喃自语。
过了半晌,南王大袖一挥,逆着黄河古道,大步而去,那道人快行几步,遥遥喊道:“王爷!三思!”
听了这话,南王也不回头,仰头啸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转眼之间,黄河古渡之上,只剩那枯瘦的道人,宛若一杆萧瑟的大旗,入土三分,牢牢的插在黄沙岸边,惊涛拍岸,激得他衣发飒飒作响,涛声之中,隐隐透着一曲嘶吼豪壮的船夫号子……
那道人垂手而立,静静的听了一阵,蓦地长身而起,身法过处,岸边乱石,碎屑横飞,那道人道袍一鼓,几个虚晃,奔着南王的去路疾奔而逝。
那枯怪的乱石堆上只剩下十一个孤绝苍冷的大字——浊浪滔滔,谁人来揾英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