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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济壶公子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四周的房屋街道似乎都震了一震,随后,便是死一般的沉静。
城隍庙中的人们,都不约而同的停手,齐齐的向西南方望去。
隆隆的炮响和震天的喊杀声背后,隐隐的传来了沈括粗重的呼吸。
“永乐城,破了!”沈括一把抓住了头顶上的帽子,踩在地上,花白的乱发在风中飞扬……
“狗娘养的,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吗?”沈括指着拓跋冲的鼻子,哑着嗓子骂道。
突然,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传来,一名龙骑禁卫凌空而下,落在了拓跋冲的身后。
“丑二,战况如何?”拓跋冲张口问道。
“禀统领,西夏梁氏遣统军叶悖麻、咩讹埋等,领六监军司兵三十万攻永乐城,鄜延路经略安抚副使督战城头,操机关弓矢,火球机括,连破西夏三次进攻,西夏兵贼蚁附登城,积尸如山,后来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登城,徐禧日怀两个烧饼,往来巡城,亲以矢石击贼,困则枕士兵大腿假寐,士皆扶疮忍渴以拒西夏骑兵。半个时辰前,我四人潜行直城下,炸毁了催动永乐城机关的地下河床,河水倒灌,冲毁了机括总成,城墙根部浸水,被西夏军擂垮,宋军饥疲不能拒,夏军终攻破永乐城,徐禧、李舜举、高永能死难,副将李稷为乱兵所杀。宋军十万多士卒阵亡,得免者十无一二。只有曲珍、王湛、李浦、吕整裸跣逃脱。”
听完丑二的这一番话,沈括早已气得昏天黑地,一把抓住身旁云骁的肩头,哑着嗓子吼道:“谁说大宋无良将,偏偏朝中多佞臣!”
丑二闻言,眉间逝过一丝不认,沉吟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了两块破布,上面被人蘸着血渍,不知写了些什么。
拓跋冲问道:“此是何物?”
丑二躬身答道:“一块是李舜举将死,撕裂衣襟草奏:臣死无所恨,惟愿官家勿轻此敌。一块是李稷亦草奏云:臣千苦万苦也!”
拓跋冲一声长叹,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殿内,只见那六名龙骑禁卫各持兵刃,正绕着四处追赶方鸣鹿,方鸣鹿虽说无力还手,但仗着轻功高绝,手中铁索神出鬼没,一时之间倒无性命之忧。
拓跋冲皱了皱眉,朗声喝道:“先抓顾青冢,由不得方鸣鹿不救!”
云骁闻言,手指一张,插在地上的长剑凌空而起,落在云骁掌中,那五名骑士相互望了一眼,再度向云骁和沈括扑去。
就在这五人将动未动,顾青冢扶着门柱刚刚挣扎着站起身来,方鸣鹿运起铁索,想拦住扑向顾青冢的那六名龙骑禁卫之时,一道青黑色的风柱突然凭空出现在城隍庙的中央,那风柱飞速的旋转,无数青黑色的烟气四散飞扬,转瞬间便弥漫在城隍庙的各个角落,一股淡淡的香气漫过了所有人的鼻尖,那香气虽淡,却甚是温润,有若清茶淡酒,细而不醉。
“这青烟有毒,快屏住呼吸!”王安石一声冷喝。
“我的药!没人能破!”一个慵懒的声音不容置疑的打断了王安石的话。
话音未落,顾青冢身前的烟雾瞬间凝结,化成了六只八臂括口的恶鬼,手臂一张,将顾青冢护在身后,大口一张,吐出一道火红色的烟气,那六名龙骑禁卫躲闪不及,被那烟气喷了个正着,周身上下泛起一阵妖异的金色,随后便如枯木老树一般,迅速枯萎苍老,瘫在地上,两眼浑浊,皱纹密布。
在场众人吃了一惊,纷纷停手,只见一个青衫磊落的少年公子迈着慵懒的步子,从店外缓缓而来,走到了顾青冢的身侧,抬手三针,封住了顾青冢的经络,从身后背着的一个药箱里掏出了一颗丹药,塞在了顾青冢的口中,回过头来,看着方鸣鹿幽幽说道:“二哥,你老了很多啊?”
拓跋冲闻言吃了一惊,只见这青衫公子,面貌也就在二十上下,长发披肩,不见半根白发,眉眼之间,虽是淡然慵懒,却不见丝毫老态,怎么称呼方鸣鹿为二哥?
难道他就是名满天下的神医,鬼谷黄部的济壶公子易何求?
方鸣鹿一声苦笑:“我混迹江湖,奔波半生,自然是满鬓风霜,哪比你逍遥自在?”
“既然这样,二哥不妨罢手吧!你、我、大师兄、南王都是上一代的事了,青冢还年轻,他想做什么,是他们这一辈的事,何必强求呢?”
“我没有强求,只是,我欠南王的东西,要还!”
“你欠他什么?”
“江山!”方鸣鹿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江山本是南王来坐的,十五年前,我自作聪明,在雁门关布了一局偷天换日,诱杀辽主耶律博文,南王自愿投入八荒火炉,殒命铸剑。却不料,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田之桓和燕聆心的诡计,为了帮赵顼登上皇位,他们不惜用假虎符骗取南王的信任,更号令周围军马不得驰援,二十万荆楚子弟战死雁门关!是!雁门关保住了,二十万人!二十万荆楚子弟就在我的眼前,一个个的战死在抵抗辽人冲锋的路上!粮草呢?援军呢?”方鸣鹿红着眼睛吼道。
“二哥,当初保赵顼的是你,如今保南王的还是你……”
“你错了,老四!我保的不是皇帝,是百姓!起初南王谋逆,想要夺位,我处处与他作对,屡屡破坏他的布局,我只是为了让这天下不要燃起战火。而后,辽军南下,朝中的奸佞掌权,委屈求和,竟然想出割地这种方法,以求辽人退兵!唯有南王允文允武,率荆楚子弟北上抗辽。恰在此时,田之桓找到了我,说当年的小皇上赵顼胆略无双,愿将虎符赠与南王,让南王调动天下兵马,共聚外敌,请求我设局诱杀辽主耶律博文,我苦思三天,布下了一局偷天换日,怎料到算错了辽主耶律博文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剑士鱼龙道人,手中握着春秋名剑胜邪,此剑通灵,遇险自鸣,破无可破。最终,南王高义,以身铸剑,铸成了神剑天律,将耶律博文斩杀。可我慢慢没想到,在这之后,我等来的不是朝廷对荆楚子弟的封赏,而是一个个残酷的真相!朝廷不是没有援军,只是奉令不发,朝廷不是没有粮草,也是奉令不发,朝廷在之前控制了所有的领军大将,在大将身边安插了许多的亲信,好比东郭不恕身旁的林瘦峰之流,就是赵顼的手笔,阴阳宗、酆都早就暗流涌动,领军大将不是被蒙在鼓里,就是被威逼利诱,一兵一卒都没能发出来。赵顼给我的虎符是假的,从雁门关外活下来的荆楚军被朝廷打散了编制,化整为零,一一坑杀!你没有听错,坑杀!是坑杀!我,方鸣鹿,瞎了眼,保着这样的一个皇帝,登上了龙位,害死了一个侠义无双的南王!老四,你告诉我什么是正,什么是反,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大胆逆贼,竟敢谤毁吾皇!”王安石一声呼喝,打断了方鸣鹿的话。
易何求闻言,转过身去,指着王安石说道:“王宗主,劝你最好闭嘴,中了易某人的引魂香,周身内力闭塞,四肢麻痹,我现在杀你,如同杀鸡一般,你最好放尊重些!”
说完,易何求转回身来,扶着方鸣鹿坐下,徐徐说道:“二哥,你晓得我的性子,最不喜欢理这些江湖是非,也不远卷入你们之间的争斗,青冢这孩子自小由我带大,他是个什么样子,我最清楚,他做不了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