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沾衣论禅(第2页)
杀生和尚听在耳中,笑着说道:“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封锁,一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顾青冢闻言,挠了挠脑袋,看着李沾衣说道:“万朵什么?可是什么花草么?”
李沾衣狠狠的瞪了顾青冢一眼,接口说道:“大千世界,苦乐无方,禅生于无,佛生于悟,即无众生,何来杀生,依我看来,大师以杀生为号,应当是:杀身求道,普度众生之意。”
李沾衣合十一礼,杀生和尚听言喜笑颜开,抚掌赞道:“你这少年好生了得!”
李沾衣赞道:“比不得大师好佛法!”
顾青冢打了个哈欠,搂着瞎子老九的肩膀,惫懒的说道:“咬文嚼字,忒的无聊,既然各位有此雅兴,我不放也赋诗一首:空门不肯出,投窗也太痴。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
东郭不恕一声嗤笑,看出顾青冢不愿在李沾衣面前被杀生和尚比了下去,因此在这做酸诗,吃飞醋!少年人的心思一览无余。
却不料到杀生和尚闻言一愣,默立半晌,正色言道:“跳脱自然,浑然天成,顾施主才是好佛法!”
瞎子老九咳嗽了一下,一把推开顾青冢,徐徐说道:“既然买主和卖主都到场了,也罢,老朽做个东,三更天请诸位入席,到时候各位早些谈好价钱,财货两清!我要的抽头,一分不能少,诸位且随我来。”
瞎子老九向李沾衣打了一个手势,缓缓的走进了黑暗之中。
“诸位原来是客,老九先敬上诸位一杯!”
瞎子老九端起了酒杯,然而四下一片静默,无一人应声。
“我说了,见不到雁门关当年的故人,我是不会拿出《神机八卦图》的!”
东郭不恕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放下了酒杯。
“你可知道,当年的故人是谁?”杀生和尚幽幽说道。
“不可说!不可说!”东郭不恕摇了摇头,又思索了一阵。
“也罢!卫狸!”东郭不恕一拍桌子,侍立在他身后的那个麻衣小帽的中年人,一拱手,自身后取出来了一个湖稠古木的卷轴,展开来,乃是一首古风韵词,飘飘洒洒,宛若行云流水!
“雪晓清笳乱起,梦游处、不知何地,铁骑无声望似水。想关河:雁门西,青海际。睡觉寒灯里,漏声断、月斜窗纸。自许封侯在万里。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牎。”
“好诗!好诗!”李沾衣点头赞道。
东郭不恕朗声一笑,将卷轴托到那杀生和尚的面前,谦声说道:“听得大师谈禅,倾心不已,大师又是方外之人,初次会面,在下有言在先,不见故人,是不会拿出《神机八卦图》的,不知国师是为何人办事,无论是田相、皇上,或是春秋剑阁,恐怕都会让国师空手而归了!在下实在于心不忍,又无以为赠,唯有献上拙作一篇,还请大师千万收下!”
这杀生和尚乃是皇帝钦封的师,当今皇上酷爱茶道,杀生和尚更是屡屡出入宫廷,常傍君侧。东郭不恕这般做法,分明是有意拉拢,东郭家累世将门,只因东郭怒与鬼谷相交莫逆,当年又卷入了南王谋逆的案子,才会渐失君恩,东郭不恕想在朝堂借势之心,此时已不言而喻,众人也是心知肚明。
然而此时,唯有顾青冢的眼神牢牢的锁住了晚宴上的一个角落,因为顾青冢嗅到了一丝药气,那是一种治疗痨病的方剂,散发药气的是一个一袭黑衣的阴翳少年,高耸的颧骨,平直的鼻梁,似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一股恶寒,一双眸子里吞吐不定的是毒蛇一般的冷光,细细的打量着那卷轴之上的每一个字。
也许是察觉到了顾青冢的异样,东郭不恕从座上走了下来,牵过那少年的手来到顾青冢面前,轻声说道:“顾先生,这孩子名叫林山玉,乃是故人林瘦峰的独子。”
顾青冢听言拱了拱手,那少年见状沉声说道:“断臂阎罗,久有耳闻!”
听见“林瘦峰”三个字,李沾衣心中一惊,连忙凑到顾青冢的耳畔,轻声说道“林瘦峰,宁武关镇抚使,三个月前被人灭了满门,至今未查到凶手,江湖传言,林府一地鲜血,血上站满了手扎的纸人,一百三十条性命,一百三十个纸人,分毫不差!”
“纸人杀人?”顾青冢抽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