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魁星踢斗(第1页)
第二章;魁星踢斗
吾皇在上,臣王安石顿首,现将先皇遇害始末诉与吾皇,鬼谷之用心,鬼谷之所为,论罪当诛!
……
时维九月,先皇帝英宗即位第五年。
当年的神宗皇帝赵顼还只是一十三岁的淮阳郡王。
西蜀峨眉,孤烟鸟道。正值皓月当空,子归啼血。一面破落的酒旗正迎着夜里露重的寒风飒飒飞扬。旗杆的下面,正斜斜的倚着一个宽袍大袖的男子,眉如墨画,唇红齿白,一头黑发里,银丝隐现,身后背负着一张古琴的匣子,手持一支狼豪的朱笔,在衣摆之上勾勒着些许线条,晦涩幽深,有若星河古卦。
未及月上中天,一阵错乱的马蹄之声远远传来,朦胧的月下映出了一袭猎猎飞扬的黑衫,跨着一批青骢的快马,正飞驰而来,那白衣男子悠悠一笑,手中皓腕一抖,那支朱笔夹杂十足的风声电射而出,直奔马上那黑衫男子的咽喉。那男子也不惊慌,把马一提,足尖一点马鞍,身形冲天而起,与此同时那白衣男子大袖一挥,一道气劲有若实质,将自己凭空托起,直奔那黑衫男子,电光火石之间,猛地呈现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扭腰转身,独脚而立,剑眉戟指,翻身后踢。一道强横无匹的气势御风而来。
那黑衫男子吃了一惊,眉头一皱,左掌推出,一掌击在了身旁的崖壁之上,巧借这掌风反震的力道,飘摇而起,宛若一纸风筝,洋洋洒洒,御风而行,飘出十几丈远,立在了崖间的一颗枯松之上。定神一看,哪里还有那白衣男子的身影,那旗杆之上挑着的也不再是什么酒旗,而是一方青衣麻布,上面歪歪扭扭的画了九个形貌各异的鬼怪扶着一个虬髯怒目的老鬼,一脸醉态,独脚而立,步履踉跄,剑眉戟指,翻身后踢。落款之处还有一行小字——神捕方鸣鹿笑纳,不归柳某敬上。
“天下第一刺客,柳不归么?”那黑衫男子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额头正中的血痕,幽幽一叹……
报国寺外,佛钟阵阵,朱红色的山门半扇虚掩,竹影掩映的后院客房内,一轮朗月映下,一座高耸入云的金身宝塔正泛着黯黯的烛火。
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远远传来,塔上一道玉带官衣的身影垂直落下,直挺挺的砸到了塔下的石阶之上,半边脸已然撞的粉碎,皎洁的月光之下,那身影之上正冒着层层的青烟,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尸臭,浑身皮肤正在快速的青黑腐烂,片片脱落,犹若蛟蟒的鳞甲,与此同时,浮屠塔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了开来,缓缓走出一个一身黑衣的身影,一掌击下,指间发力,掏出一颗砰砰乱跳的红心来,而后便猛地张开了嘴,瞪着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白,对着月亮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翌日清晨,报国寺的后山早早的便围满了捕快官差,为首的是一个锦帽官衣,遍身甲胄的中年汉子,挎着一匹嘶风的烈马,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
掸了掸身上的露水,方鸣鹿从殿角的斗拱之上飘然落地,施施然的取过了案旁的几柱檀香,顺手捞过一篮供果,缓缓而行,俨然是一个拜山的香客。
转了一圈,方鸣鹿拽过一个扫地的和尚,拱手问道:“敢问小师傅,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你还没有下山么!后山出了命案,御林军的许易凡许大将军已将下令将峨眉封山。彻查佛骨锁龙塔。”
方鸣鹿听言,暗中思量一阵,突然记起一件事来。
当今皇帝笃信佛道,时有高僧尘痴和尚,佛法通天,禅学精湛,被皇帝下诏钦封为国师。
然而这尘痴和尚生性逍遥,游戏人间,就连当今皇上也未曾一睹真容。
三年前,忽有一日,峨眉山顶雷光大作,霹雳轰鸣,远阵百里之外,自报国寺后山突然陷一枯井,深不见底,唯有铁链摩擦之声徐徐不断,有好事乡民坠绳索而入,均有去无回。数日之后,尘痴和尚云游回寺,纵身入井,三日而出,称井下乃是镇所妖龙的府邸,年深日久,那妖龙即将破镇而出,于是上奏朝廷,于峨眉后山井口之上建一座佛骨锁龙塔,供奉高僧舍利,镇压妖龙。
皇帝对此事深信不疑,对国师更是甚为笃信,于是着工部尚书何谈圣为督造,端明殿学士伍翎钊为监工,建造佛骨锁龙塔,高九十九层,取直上九霄之意,历时三年,刚刚完工,七日后,便是重阳佳节,皇帝也将御驾南行,到达西蜀之地,亲登佛骨锁龙塔,诵经三日,祈福天下太平……
“施主,我还是快些送你下山吧!”那和尚的话,猛地将方鸣鹿从思绪中惊醒。
“不知死的是什么人!?”
“死的乃是工部尚书何谈圣何大人,三个月前,佛塔竣工,何大人从东京一路风尘,先一步到达峨眉,并亲自带来五百尊罗汉像,安装在塔内的佛龛之内,来安排接驾事宜,昨晚,登上了佛塔。而后,便……唉,阿弥陀佛。”
突然,那锦衣金甲的许易凡骤然扬声,一声令下,一众御林军顿时将一个消瘦单薄的书生围了起来,那书生约有三十许年纪,面相精干,几许长须颇显清矍。
“伍翎钊,你身为工程建造,昨夜可是你陪同何大人登塔的么!?”许易凡一声暴喝。
“不假,原本应有报国寺方丈在场,奈何方丈世外高人,三月之前,外出云游,不知所往,因此唯有我一人陪何大人登塔。”
“给我拿下。”许易凡一声令下,一队御林军顿时蜂拥而上,正要动手,只听一声佛号震响,雄浑无匹,一个麻衣褴褛的干瘦老叟不知从何处飞驰而来,长袍一挥,一股气劲吹起满地的烟尘,一个孤绝苍莽的身影,背着一方破旧的布袋,腰后横插着一柄硕大的油纸伞,正甩开大步,飒沓而来。许易凡老脸一红,恼怒这老僧夺他声威,双腿一紧坐下烈马,直奔老僧而来,那老僧也不闪躲,一步踏出,负手而立,周身衣袖无风自动,须眉横飞,他身量虽然单薄,然而举手投足之间,大有吼啸十方,睥睨六合的风姿。转瞬之间,奔马已至身前七尺,只见劲风扑面,许易凡一身金甲哗哗作响,一人一马,却立于老僧于七尺之外再也难进分毫。那黑袍人见势不敌,出手也是奇快,反身抽出一把兵刃,却是一把长刀,带足风声,劈砍而下。那许易凡出刀也是极快,只见白茫茫刀光一片,直奔老僧而去。一瞬之间,那老僧身子微侧,长袖飘飘,已搭在刀背之上,一拖一带。许易凡只觉一股真气袭来,沛然莫能相御,不由虎口据震,长刀已然脱手,方要回身,却被老僧右手按住肩井穴处,大穴被治,一时真气凝滞,被老僧反手扣住腰间,方要疾呼,只觉身边劲风忽起,已被那老僧抛在空中,身在五里云中,蓦地睁开双眼,只觉四下一片漆黑,竟是被那老僧裹在了身后背着的布袋之内。
突然,一个青衣方冠的少年猛地从军中电射而出,右手结成了一个古怪的手印,胸腔一鼓,掌指之间竟隐隐传来剑气铮然之音,呼吁之间,一连攻出三招,快愈雷霆,这三招虽是平凡无比的招式,然而这少年落步的地点,巧夺天工,一瞬之间,竟融合了场内所有的气势,仿佛与这峨眉山融为一体,所向披靡,就连方鸣鹿的内劲也隐隐受他牵动,鼓**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