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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把你困在记忆里(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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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没进的皮卡丘也被撞得摇摇欲坠,一股脑跌下去陪它的伙伴坠入黑洞洞的口了。

周围人就像看球进了一样叫好,我赶紧蹲下,在出货口摸着。

“你还真是喜欢冒险啊。”我说。

“嘛。”他抱着那个背着书包的皮卡丘,“这样才能挽尊呢,也算是两块抓两个了。”

他把别的娃娃十块一个卖给了那些虎视眈眈的孩子们,没想到还真有人收,看来玻璃橱柜里的静物总是更有吸引力。

“你应该一个卖二十。”何色在赛车上翘着腿,扶着下巴思忖道。

“管他呢,我们有饭钱了。”我打着圆场。

在梦里还要为钱烦恼,难道不应该到了每天都在变化的末世里,超市里的员工都逃命了吗?

走出电玩城的路上,我们求近在地下商场走着,不知是经济不景气了,还是世界末日了,所有店都紧闭着门,但它们为了展示衣服而安上的玻璃门,在这时让一切无所遮挡。

纯白的模特身上的衣服被撕毁,可怜露出的肢体上的关节粗糙,也终究不似人类。他们脸上的空洞表情被人用油笔画出各种各样的图案,乌龟、眼睛、浓睫毛……“傻子”、“受着”、“去死”之类的字令我看到很不舒服。

我脚踩到一个东西差点摔到,踉跄了几下,才发现那是一节手肘,五指连在一起的掌心里写着一段话,我蹲下去看。

“如果可以,希望我的心还是飘着白色烟雾的蓝色坟场,我与他人之间总是有界限,融入不入他人的世界,我也总是一个人。”

(哇,人偶还会有这样的烦恼吗?)

「你凭什么认为他们没有心呢?」

雾气渐浓,尽管心里有感觉要发生怪事了,却没有办法反抗。

这里的路错综复杂,空气中是潮湿的味道,地上是粉色的满是白色杂质的,黑水从那缝隙里渗出。

我听见游戏般嘶溜而过的声音,孩子们笑闹的声音,黑影不断从玻璃处掠过,我抬头看见蝙蝠,地上是老鼠快速窜过。

这里冷得不像夏日,我抱着臂才发现身边没有人了。

就像桃初很久前跟我说的,他们传到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只剩我一个人了该怎么办?」

玻璃组成的众多店铺失望地看着我,无人来访的展览,成排店铺在走廊尽头缩成一个小小方块,那里是彩虹般眩目的色块,播放着令人着迷的东西。

却唯独没有人。

哗啦,一股水流从走廊尽头的小小电视机里流出,我向反方向跑去,但没过几秒水就追上了我,携我和许多摆在店外的模特、鞋架、衣架,向着来路驶去。

我惊慌地看着两旁,想扒住什么,尽管注视它们的时间不足两秒,我却看见了店里模特凹陷的五官都冒着红光,它们机械地靠近店门,向我挥着手……

在光来回穿梭折射的泛着阳光下泡沫般脆弱七彩光泽的镜子地狱里,我从擦得光亮的表面上看到出生的我光着头,童年的我扎着辫子,中年的我一脸脆弱,老年的我长出斑纹。我目视她们,我送别她们,我哀悼她们的逝去,我向我的随波逐流致意……

模仿着,打开锁住的门,也一起随我冲下来了,白色的塑料质地撞得我膝盖很痛,却因比我更轻?更快的速度向深渊坠去,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在笑,想要抓住我的肢体,泛着红色支配欲的凹陷的眼窝。

每个人死前出现走马灯的时候,应该回忆自己的存在价值是什么,无关你的出身,无关你受了什么苦获得了什么成就,而是你的定义。

如果你整个人都已经存在于此了,那世界还为什么让你降生呢?是因为祂需要你。

所以,除你之外一定还有不计其数个你,这里的你不幸被车撞飞了,那里的你第二天睁眼继续抱怨这无趣的循环日子。

「你到底是谁?」

(这是我们都要问自己的问题。但我已经不需要它来提醒自己该做什么了。)

心中某个想法萌芽,我已经找到了我自己了。啊!他就是我,作为我而存在,所以我在尘世受的一切痛苦都无所谓,就算下肢断掉,断掉的小腿还被食人鱼噬咬,我也不会死去。

「这很了不起吗?」

(时间本不存在,我们在这条坐标轴上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信其则有,不信则无,所以痛苦时会想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替你承担这一切的人,他很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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