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第1页)
中秋一过,天高云淡,金风送爽。太后便依着中秋宴上淑妃的提议,命她着手操办茶会,邀请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家中的适龄闺秀入宫参加茶会,太后好亲自择选几位品貌俱佳的充裕后宫。淑妃领了懿旨自是尽心竭力,不过数日便将茶会章程、宴饮规制拟得周全完善,又呈上一份拟邀请的闺秀名单,请太后定夺。
名单既经太后钦点,挑了十位家风清白,父亲官声威望俱佳的小姐,茶会的日子也很快定了下来。
消息传出,满京哗然。那些接到旨意的人家,无不如临大敌,阖府上下忙作一团。闺秀们更是紧张得夜不能寐,纷纷遣人去寻京城最有名的裁缝、最巧手的匠人,赶制新衣、打造首饰,恨不能将全副家当都穿戴在身上,以期在太后面前博得一分青眼。
太后的懿旨上只说是“宫廷茶会”,并未明言是为皇帝选妃。众人只当是寻常的皇家宴饮,能让女儿在太后、皇后、诸位娘娘面前露个脸,长长见识,已是天大的体面。日后说亲嫁人,也是莫大的资本。
消息传到安国公府,却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许家没有收到太后的旨意。
许如瑛是未来的二皇子妃,她的姐妹自然不好再入宫为皇帝的妃子。可大家京城谁都不知道这是在给皇帝选妃,没接到邀请只以为是自家门庭不济,不被太后看在眼里,那滋味,着实不好受。
先前因许如瑛被赐婚二皇子而扬眉吐气的邱氏,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原以为许家自此便要水涨船高、节节攀升,谁知在这等露脸的场合,竟被撇得干干净净。
阖府上下,气压低得惊人。下人们往来行走,皆是屏息敛气,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主子的霉头。
邱氏坐在屋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太后这般行事,日后许如瑛嫁入皇家,还能被人重视么?再想起二皇子近日在前朝的处境,那刘崇达叛国一案牵连甚广,二皇子虽未直接涉入,却也灰头土脸,声望大损。这门婚事,如今看来,竟是吉凶难料。
她隐隐生出几分悔意。
这日清晨,阖府女眷往老太太院里请安。出来时,李氏便忍不住皮笑肉不笑地拿话刺她:“大嫂前些日子可真是风光无限,阖府上下谁不羡慕?我还当咱们许家自此便要青云直上了呢。谁知这太后的茶会,竟完全忽略了未来孙媳妇家。啧啧,就算是皇后的亲家又怎样?人家眼里,只怕还是没你们这号人物呢。”
邱氏脸色一沉,反唇相讥:“你也不必在这说风凉话!难道你不是许家的人?我女儿不得脸,你脸上就很有光么?好歹我女儿是堂堂皇子正妃,日后最差也是个王妃!你倒是给你女儿寻个这样的好前程给我瞧瞧?”
李氏被噎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邱氏一眼,一甩袖子,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邱氏满心烦躁地回到自己院里,还未坐定,便见许如瑛气鼓鼓地闯了进来,一张脸拉得老长,见了母亲便抱怨不休:“母亲!您可听说了?太后办茶会,竟没请咱们家!这叫什么事儿?我可是未来的皇子妃,我的娘家,难道还不配参加宫廷茶会么?”
邱氏心头更烦,但只能耐着性子哄她:“我的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要嫁二皇子,将来要做王妃甚至是。。。。。”她不好直说“母仪天下”,只能婉转说道:“二皇子是皇后所出,陛下的唯一嫡子,一直受帝后疼爱重视,以后你成婚了,还不是想怎么威风怎么威风,到时候王府里数你为尊,这些什么茶会诗会的,家中姐妹参不参加有什么要紧?”
许如瑛仍是气呼呼的:“那也太没面子了!旁人家都有,偏咱们家没有,叫外人怎么看咱们?”
邱氏好说歹说,将二皇子夸了又夸,说得天花乱坠,直把许如瑛哄得转怒为喜,满心期待起自己的婚事来,这才红着脸娇羞地离开。
邱氏望着女儿的背影,只觉一阵心力交瘁,瘫软在榻上。至于此刻正在宫里的许如菱,她连半根头发丝都没有想起。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御园中菊花盛开,金桂飘香,一派秋日胜景。接到旨意的小姐们都陆续到来,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好不热闹。
三公主一大早就进了宫。她先去莹贵嫔宫中请了安,又往贵妃处坐了坐,便悠悠闲闲地往绮罗阁来。
绮罗阁中,众人刚用完早膳,见三公主驾到,纷纷起身行礼。五公主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请三公主上座,几位媵女也陪坐在侧。
三公主看着五公主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叹了口气,柔声道:“妹妹也该多出去走走,这样整日闷在屋里,只是跟自己过不去罢了。”
五公主淡淡道:“我就是要跟自己过不去。这样,至少能让父皇和淑母妃知道,他们有多对不起我。”
三公主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再劝,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妹妹这样倒也罢了,可还有人吃饱了没事干,前些时候宫宴上受了父皇斥责,转头就老调重弹,死性不改。”
要说人最大的爱好,莫过于听些家长里短的八卦。五公主这些日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此刻一听三公主这话,竟来了精神,眼睛微微一亮:“谁?二姐姐?”
三公主点点头,凑近了些,声音略带兴奋:“除了她还有谁?她又跟驸马闹上了。这回还把驸马家里的公婆妯娌小姑都得罪了个遍,给驸马气得当时就卷了铺盖,搬到书房跟她分居了。她自己还跑到宫里来找母后,闹着要和离,说要另嫁,吓得母后一个劲儿捂住她的嘴,生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一听到“二公主”三字,皓月的耳朵便竖了起来,听得聚精会神。她只盼着二公主与婆家闹得不可开交,便顾不上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江念巧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道:“中秋家宴上,二公主不是刚被陛下训斥过么?怎么……怎么还是丝毫不收敛?跟驸马吵个架,便要闹和离?”
五公主冷笑一声:“她还会收敛?会收敛,就不是她了。”
苏杏儿悄悄扯了扯许如菱的衣袖,低声道:“许姐姐,你那位长姐,可是未来的二皇子妃呢。将来,怕也少不了要受这位小姑子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