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第2页)
皓月点头,继续道:“我入宫那日拜见淑妃,她特意将我留下说话,话里话外一直在暗示二公主心眼小、睚眦必报,很是可怕。”
贺正麒眸色一沉:“她想让你去说出二公主的丑事。”
“正是。”皓月冷笑道,“她想先吓唬我,让我惊慌失措之下,将二公主的丑事捅出去。如此一来,我便会以为二公主受罚后无颜入宫,我便安全了。”她讥诮道,“她也太小看我了。若我真去陛下面前告密,皇后岂能饶得了我?”
贺正麒沉默片刻,缓缓道:“淑妃的七皇子尚幼,她这般费尽心机,无非是想借力打力,做那螳螂捕蝉之后的黄雀。若你将此事说出,她便会借机攀扯我姑母。四皇子和二皇子正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她攀扯我姑母,说你是我姑母指使的,陛下不由得不信。她以为如此一来,两位皇子皆会失了父皇欢心,而她淑妃,因着五公主和亲之事,陛下对她心存愧疚,少不得多多补偿关照。待七皇子长成,便有了可趁之机。”
皓月听得心惊肉跳。这宫廷争斗,果然比宅门里的妻妾争锋要深不可测得多。宅门里争的不过是日常用度、丈夫的几分宠爱,而这宫闱之中,争的是天底下最大的权势,每一步都埋着无数后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安阳王府是皇后一党,”贺正麒继续分析道,“若你被二公主当场打杀,扫了安阳王府的颜面,便能在皇后党中埋下一颗沙砾。日后寻到机会挑拨一二……”他说着,自己先倒吸一口凉气,“幸好你机灵,从那场危机中脱身。”
皓月默默点头,心中暗暗决定,日后对淑妃,定要十万分防范。
她抬眸看向贺正麒:“二公主与李高洁的事,始终是个隐患。”
贺正麒道:“李高洁——这名字倒是取得好,只是人不够高洁。”
“你与他熟么?”皓月问,“关系是近是远?”
“熟。”贺正麒答道,“但关系不近。”
皓月微微一挑眉:“死对头?”
贺正麒点头:“此人家门低微,好不容易选上羽林郎,却无人脉,总也混不上御前行走的机会。可最近倒是有了不少好机会落到他头上。”他了然道:“原来是因为搭上了二公主。”
皓月心头一紧:“方才在殿内,他看我的眼神便不善。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与二公主商议着如何算计我了。”
贺正麒语气沉稳,安抚道:“不必太过担心。二公主家在宫外,他虽是羽林郎,却不能随意出入后宫。你又是陛下亲口说要优待的媵女,他们想要算计你,可没那么容易。”
皓月闻言,心下稍安,可那不安的阴影仍未完全散去。她低声道:“都做了和亲公主的陪嫁了,竟还是逃不掉这些争斗算计。”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贺正麒看着她,月光下那张清丽的面容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愁,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还有一年。”他忽然低声道,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年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转身离去。
皓月怔在原地,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散。
东仪宫内,灯火通明,却是一片狼藉。
皇后坐在地上,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哭得撕心裂肺。宫女嬷嬷们围在一旁,怎么劝都劝不住,急得团团转。无奈之下,只得遣人去请二皇子和二公主。
二皇子踏入殿中,一眼便看见母亲坐在地上,衣衫不整,毫无仪态可言。他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二公主却快步上前,蹲下身去扶皇后,急声道:“母后!您这是做什么?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分皇后的威仪?”
皇后甩开她的手,哭得更大声了:“我还有什么威仪?你听听你父皇说的话!他说我没念过书!你祖母说我是市井泼妇!他们是不是都忘了,当年要不是我娘家人宁死不肯泄露你父皇的行踪,他还有命做皇帝?你祖母还有机会做太后?如今可好,我们家家破人亡,就剩我一个,他们一个个的做皇帝、做太后,转身就把我们家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簌簌而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公主闻言,亦是愤愤不平:“就是!父皇若是真惦念外祖家的恩情,就不会给我找个那么平庸的人做驸马!他哪里配得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