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第2页)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太后这话,分明是说她不行,得让贵妃来才让人放心!她今日特意穿了这身镶满珍珠宝石的绸缎宫装,头上戴满了纯金首饰,出门时还觉得这一身光彩夺目、尊贵无匹。可此刻,只觉这满身金光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贵妃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回太后,二皇子的婚事,臣妾自当尽力。”
皇后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别人儿子的婚事,就不劳贵妃费心了!贵妃自己的儿子没能养大,就想着在别人儿子身上找补么?”
此言一出,满殿又一次死寂。
贵妃原本一儿两女,皇帝的长子长女都是贵妃所出,可惜双双年幼夭折,贵妃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要不是为了当时刚刚出生的七公主,只怕贵妃就要跟着两个孩子撒手而去了。她静静的直视皇后,分明没有半点愤怒,却看得皇后微微有些浑身发麻。她身旁的七公主怒视皇后,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皓月与许如菱飞快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皇后这是疯了么?竟敢当着太后和皇帝的面,拿夭折的皇子说事!
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一拍桌案,怒道:“皇后!让贵妃协助是哀家的意思,你这话是说给哀家听的么?!”
她指着皇后,语调气得微微发颤:“你也是做母亲的,如何能说出这等恶毒的话来扎人家的心?就是为你自己的儿女着想,也不该如此口无遮拦!看来是皇帝这些年太过纵容你了,纵得你在这等场合,也不知该如何说话!”她转向皇帝,声音里满是失望,“皇帝,哀家当初就劝你不要把后位给她,她哪里有这个资格?简直是个市井泼妇!”
皇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她看向皇帝,指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可皇帝的脸色比她还难看,那目光冷得像冰,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纵容与怜惜?皇后心头一凛,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她讥讽贵妃儿子早夭,可那也是皇帝的儿子!那是他疼爱的长子长女,是他和贵妃共同的丧子之痛!
她不敢再看皇帝,深深低下头去。
皇帝见她终于老实了,这才转向贵妃,声音放得极缓极柔:“你别与她一般见识。她没念过书,不懂事。”
这句话比方才所有的斥骂加起来还要刺耳难听。皇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皇帝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满殿的人都低着头,生怕自己引起半点注意。
皇后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欲走,却听贵妃淡淡开口:“太后,陛下,您二位也都听见了。皇后不乐意臣妾插手二皇子的婚事,臣妾便只能推辞了。”说罢,她向帝后与太后行了一礼,带着七公主,款款走向自己的席位,姿态从容,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皇帝叹了口气,对皇后道:“你不懂这些,找人帮你你还不乐意。若是真出了岔子,丢的是全皇族的脸。”
皇后再也待不下去,胡乱行了个礼,匆匆离去。殿内少了她那一身金光,竟让人觉得敞亮了许多。
殿内的气氛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三公主也不敢再说笑活跃气氛,安静地坐在那里。
活跃气氛只能太后自己来,她环顾四周,叹道:“日子过得真快,眼看着孩子们都大了。这婚姻大事,一件件都提上了日程。鸿毅的婚事定了,鸿桢的婚事也该着手了。”她看向贤妃,“贤妃,你要开始留心着了。”
贤妃微微一笑,答道:“劳太后挂心了。臣妾也和鸿桢提过两句,他一听就跑,比兔子还快。”
太后与皇帝皆笑了几声,殿内凝重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
太后看贤妃的目光慈爱中带着几分认真:“你家侄儿今年也二十多了罢?也该好好物色婚事了。你这做姑母的,要多上点心。这可是你娘家的独苗。”
贤妃笑着应道:“太后说的是。只是正麒那孩子,和鸿桢一样,一提婚事就躲。两个这般大的人了,还都像小姑娘似的面皮薄。”
四皇子起身,笑着向太后拱手道:“皇祖母,孙儿暂时还不想这些事。孙儿还想多在父皇跟前尽几年孝呢。”
太后嗔道:“傻孩子,你父皇难道还需要你端茶递水么?你尽快成婚,给你父皇诞育几个皇孙,给皇家开枝散叶,那才是真正的孝顺。”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神色间添了几分忧虑:“因着和北狄连年开战,三年一次的选秀,都停了近二十年了。自从霍琮将军牺牲后,北狄便没人按得住。若不是这样,皇帝也不会全心扑在战事上,连子嗣都耽误了。你们看看,这后宫里才几个人?一国之君的妻妾,屈指可数,儿女加在一块,也才七个。只有三个皇子,这是根基不稳呐。”
淑妃接话道:“太后勿要忧心。纵使不能马上大肆选秀,也可以在各家官员家中,选择品貌上好的姑娘,充裕后宫,诞育皇嗣。如今秋高气爽,正是办茶会、诗会的好时节。到时候请些家门清白、名誉上佳的姑娘入宫,太后为陛下暗中择选几人入后宫,不就成了?”
太后点点头,赞许道:“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皓月静静听着,心中暗自思量。淑妃此言,怕是另有深意。若真有新人入宫,后宫格局必然生变。只是和亲在即,这些与五公主无甚干系。
她忽然想起贺正麒。若新人入宫,少不得要卷入后宫争斗,他身为贤妃侄儿,又岂能置身事外?
她不由自主地抬眸,悄悄向贺正麒看去。
恰在此时,贺正麒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皓月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那跳动毫无征兆,却剧烈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可那心跳却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下来。
方才被皇后刁难时,她都没有这般慌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