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十四章(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邱氏先前递往郡王府的帖子,不几日便有了回音。王妃邀她过府一叙。消息传来,邱氏精神大振,忙不迭地唤人开箱取衣,对镜梳妆。钱妈妈在一旁替她抿着发髻,见她这般急切,低声劝道:“夫人且缓一缓,这等大事,急不得。”

“我如何能不急?”邱氏手中拈着一支赤金点翠垂珠凤钗,在鬓边比了比,又嫌不够隆重,另拣了一支嵌着拇指大红宝的金蝉吐珠步摇,语气焦灼,“家里这些琐碎庶务、管家对牌,到现在还在张氏手里,我这般国公夫人早就成了摆设。她们既爱揽权,便让她们揽去!”她对着铜镜冷冷一笑,眸光锐利,“只要我的瑛儿将来……能攀上那至高之位,我倒要瞧瞧,届时她们又是何等嘴脸!此事,只许成,不许败!”

钱妈妈手上动作微顿,迟疑道:“夫人……可想仔细了?若大姑娘真个进了皇家门庭,那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寻常门当户对的人家,夫妻若真过不下去,尚能和离归家,另寻出路。可天家规矩森严,一入宫门深似海,再无退路可言啊。”

“没事的,”邱氏换上一身新制的绯色缠枝牡丹纹遍地金褙子,衬得面色都亮了几分,她转身仔细端详镜中身影,说道,“瑛儿命中注定要做凤凰,就会过得很好。她既有这般大贵之命,我这做娘亲的,自然要拼尽全力为她托举铺路!岂能枯坐家中,坐等机缘?便是命中注定有金山可拾,也须得走出门去,方能捡着。若因我一时不肯用力,误了她的前程,白白糟践了这上天赐予的命数,我岂非成了罪人?”

近来,邱氏对府中管家权柄之争已全然失了兴致,任由李氏去折腾,连娘家兄长的烦难也懒得过问。在她看来,无论邱家此劫能否渡过,这门亲戚都已经没必要往来了。

精心装扮妥当,她又命人抬出早已备下的紫檀木大箱。箱盖开启,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了人眼,里面皆是这些时日她费尽心思、忍痛割爱搜罗归置的稀世珍宝,许多更是她压箱底的嫁妆,平日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赏玩片刻的珍品。为着女儿的前程,她也是豁出去了。

郡王府内也不平静。王爷与王妃正为独生爱女的前程忧心忡忡。王妃这些时日看遍了京中适龄的官家小姐乃至府中伶俐的丫鬟,左挑右选,还是觉得那日赏春宴上惊鸿一瞥的皓月最为合适,容貌绝俗,举止沉稳得体,虽是丫鬟身份,通身的气度风华却不输任何闺秀,是最合适的人。

王妃的卧房里虽摆着数个盛满冰块的金盆,丫鬟们屏息静气地打着扇子,凉风习习,她却仍觉心头燥热难当。身上只穿着一袭轻薄的云霞色冰绡纱衣,手中捧着一碗冰镇过的樱桃酥酪,却是食不知味。

年近四旬的王爷身着家常的靛蓝绸袍,觉得丫鬟打扇不够力道,索性自己接过一柄大蒲扇,用力扇着,带起阵阵凉风。

“就属这丫头最是合适。”王妃搁下冰碗,“貌美的姑娘不难寻,难寻的是这般有千金气韵、却又出身卑微好拿捏的。观其行止谈吐,必是出身不低,多半是家中遭了变故才沦落为奴。这般背景,最好不过。”

王爷王妃儿子虽多,女儿只有县主一个,安阳郡王府又是宗室边缘,保不齐就会选到他们家,王爷又自持是皇帝兄长,不肯去低声下气的哀求。王妃为保亲女儿万全,把王爷养在外面的女儿接了回来,给了庶女的名分,把她报到宗正寺登记为媵女。只要家中出了一个,县主就安全了。谁知那外室女得知后,竟连夜与情郎私奔,消失得无影无踪。王妃得知外室女潜逃,急怒攻心,宗正寺那里已经登记,这岂不是要送出她亲生女儿了吗?她开始暗地里四处寻觅合适的女子,以作替身。

替身不代表的是郡王府的脸面,容貌、气度、学识缺一不可,不能随意拉个粗使丫鬟充数?须得寻一个相貌出众、有闺秀风范、通晓文墨,最关键的是身后没有任何背景。王妃寻寻觅觅,皓月便这般入了她的眼,几乎样样符合。

王爷亦为爱女悬心,催促道:“既然人选已定,便速速将那丫头要过来,切莫再拖延。夜长梦多,万一横生枝节……”

尽管室内凉意沁人,王妃心头的焦躁却丝毫未减:“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无缘无故,上门向人家讨要一个丫鬟,不是徒惹人疑心吗?”

王爷性子粗疏,不以为意:“寻个借口便是。就说……我看上了那丫头,想收房。”

“呸!”王妃啐了一口,嗔怪道,“没脸没皮!这话我可说不出口!”她蹙眉沉吟,“况且,那日赏春宴上,刘崇达明显对她有意,贺家那小子似乎也对她另眼相看,还曾出言维护。原以为她会被刘崇达索去,我才暂且作罢,另寻他人。”

王爷闻言,冷哼一声,扇子摇得更快了些:“那老色鬼?如今他可没这闲工夫了。四皇子不知从何处寻到了刘崇达通敌叛国的铁证,日前已在御前呈上,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刘崇达现已下狱待审,自身难保了。”

王妃吃了一惊。前些日子朝中风声渐紧,隐约听闻四皇子有所动作,不想来得如此迅猛。她不禁感叹:“这四皇子,平日里瞧着不显山不露水,被二皇子一派压制得厉害。二皇子风头正盛,入主东宫只剩半步之遥,他却在此刻骤然发难,一击即中,又狠又准。事前没有半点征兆透出,这般手腕心机,想必让不少人心惊,以前还真是小看四皇子了。”

王爷亦是心有余悸:“何止是四皇子?他的母亲贺贤妃,出身卑微门户,也不是绝色,竟能爬到三妃之位,和世代高官门阀的贵妃淑妃齐平。还有贺正麒,才多大点年纪,自从得了陛下信赖,多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错处,可他硬是从未留下半点疏漏,刘崇达此事背后,必有他的身影。”他随手松了松衣领,叹道,“幸好咱们与刘崇达素无深交,否则此番怕也难以脱了干系。”

王妃脸上忧色更深:“我以往多在皇后跟前奉承,幸得皇后还肯听我几句言语。如今看来……皇后与二皇子,恐怕并非贤妃与四皇子的对手。”

王爷摇头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皇后出身寒微,若非早年陛下蒙难时,她家曾有泼天大恩,凭她的门第,如何坐得稳中宫之位?这些年虽居高位,到底见识有限,只知安享富贵尊荣,于朝局大事上眼光浅薄。你以往在她身上花费心思,只怕是……用错了地方。”

王妃亦有些懊悔:“如今若想转投贤妃门下,总得奉上些像样的‘投名状’才好。”

王爷摆手,神情凝重:“那些皆是后话。眼下迫在眉睫的,是女儿的替身还未落定!”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