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留情面(第1页)
可她确实认得些草根树皮,也知道哪些能外敷、哪些可内服。这一路逃难而来,见过太多伤病倒地无人管的场面。活下来的人,总得学点东西傍身。她不主动提医术,但也不否认自己知晓一二。只要有人问起,她便如实答了。“蒋姑娘,乡下想单独立户做女主人,可不容易。田地、房子都牵扯着呢。你要真在镇上落脚还行,若是在村里扎根,迟早被人吞得渣都不剩。”这话说得直白,不留情面。村里向来是男丁当家,女子若无父兄庇护,连祠堂门都进不去,更别提分田分屋。有些寡妇守着丈夫留下的几亩薄田,过不了几年就被族亲找由头夺走。立女户的事极少听闻,就算报了官,文书也要层层审批,耗时费力。一旦中间有人使绊子,结果往往是不了了之。那位男子一开口,就知道底细,不止懂律法,更清楚乡野里的弯弯绕绕。他说的都是眼下摆在面前的事实。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坏人从来不少。并不是所有农人都老实巴交,有的是泼皮无赖专挑软柿子捏,抢田夺屋的事常有。若有外乡人想落户,需经众人同意。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极易成为被盘剥的对象。他本可以闭口不谈,任她自行摸索,撞了南墙再回头。但他还是说了。蒋芸娘听得明白,心里也清楚他是好意。她没争辩,只轻轻回了句:“多谢指点。”话音未落,她已拿起晒干的纱布,走到床前。“伤口还得再换次药,闷久了会化脓。”血迹与脓液黏连在一起,气味刺鼻。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用镊子夹住边缘,一点点剥离。那男子咬牙忍着,却没有叫出声。男子微微颔首,顺势躺好,任她处置。屋内忙着包扎,屋外也没消停。除了两个去买药的,其他人轮班出去巡视,换岗的回来就地歇息。院门口始终有人盯着动静。墙外的小路、远处的树林,都在警戒范围之内。他们一行人来历不明,暂居此地,不得不防。刀疤脸在屋里待了一阵,见主子没事,便亲自出了院门巡逻。他沿着院墙走了一圈,检查门窗是否牢固,又往四周扫视一遍。风吹动草叶,他立刻停下脚步,眯眼望去,确认只是野猫窜过才继续前行。刚走没几步,就撞见了成野,手里还提着东西。成野站在路口,双脚分开站着,两手各拎一只野鸡。鸡毛还没拔净,翅膀耷拉着,头歪向一侧。他穿着粗布衣裳,裤腿上沾着露水和泥土。看到刀疤脸出来,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加快脚步,就这么原地站着等对方靠近。“是你啊?有事?”刀疤脸拦在他面前,语气虽冲,却比昨日缓和了许多。虽然仍带着警惕,但已不像之前那般敌意明显。成野举起手里的两只野鸡。“送这个来的。”野鸡是他清晨进山抓的,费了不少力气。他知道病人需要补,也清楚蒋芸娘身边这几个人身份不明,不愿轻易欠人情。所以他亲自送来,也算表明诚意。“你还这么热心?”刀疤脸挑了挑眉,没伸手接。天下没有白给的好处,尤其在这种时节。成野坦然道:“我婆娘也得补身子,她本就弱,伺候病人太耗神,不吃点好的撑不住。”“呵,看不出来,你还挺护媳妇。”刀疤脸咧嘴一笑。可他长相凶狠,一笑之下脸上那道疤更显狰狞,反倒吓人。村中小孩见了他都会躲,女人也会下意识避开。他自己早已习惯,却不曾想到此刻会把人吓住。“你放心,我不白拿。”他从怀里摸出碎银要递过去。那是些零散银子,用油纸包着。银子成色一般,但分量足够买下这两只野鸡。成野没接,声音沉沉地说:“昨儿给的银子还有剩,再说了,两只野鸡也不值几个钱。”他是想着大家同舟共济,互相帮衬才能挺过去。若样样计较,人心就散了。“你这人倒是实在。”刀疤脸收回银子,重新包好。这样的人不多见,尤其是在乱世之中。刀疤脸接过野鸡,转身要走,成野忽然又喊住他。“你们会收拾这活物吗?”城里人或许不会杀鸡,这些走江湖的也不一定擅长家务事。“宰只野鸡有啥难的?”刀疤脸满不在乎地撇嘴。他自认身手利落,杀个鸡还能难倒他?成野皱起眉头,“弄不好,弄得再干净,我婆娘也咽不下去。”刀疤脸一挑眼,“那你打算咋整?”他有点不耐烦了。这人怎么事这么多?一会送鸡,一会又担心这个那个。这人跟那个闹着要立女户的蒋姑娘果然是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事儿多,一个比一个爱找麻烦。刀疤脸心里嘀咕着,却没有再说什么。成野声音压低了些。“我自己来,收拾利索了,我亲自做。”“成,跟我进来。”刀疤脸叹了口气,抬手冲他摆了摆,示意跟上。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成野迟疑了一瞬才跟上来。刚走几步,他忽然想起早上蒋芸娘打听立女户的事儿,胳膊肘就拐了成野一下。“我看你也算个实诚人,对你媳妇儿真心。往后别光知道埋头苦干,得多说点好听的,哄着点儿。心都给了她,别最后人丢了。”这话一出,成野立马瞪起眼盯着他。“你这话啥意思?”刀疤脸瞅着他,眉毛一扬,“没啥,看你老实,顺嘴提点一句。”提点?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呢?成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盯着刀疤脸的背影,想从那歪斜的站姿里看出点端倪,却什么也没发现。刀疤脸看他那副呆头愣脑的模样,差点笑出来。自家娶回来的媳妇都琢磨着另立门户了,他还在这儿傻乎乎地不知轻重。唉,算了。他自己多管闲事,才认识这俩人两天,操这份心图啥?可方才见蒋芸娘坐在门槛上问里正文书怎么写,神情坚决,便忍不住动了念头。管了是多余,不管又有些看不下去。“赶紧杀鸡去。”:()退婚嫁猎户,糙汉的宠妻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