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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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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的调查结果,毫无意外地一无所获。那栋半夜被烧的宅子只是间年久失修的空屋,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明显的犯案痕迹。火点干净、撤退利落,纵火犯像一阵风,来得悄无声息,也走得无影无踪。因此,官方报告很快就将这起事件归咎于「偶发性意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狄英志和芈康倒是因为反应迅速,被北区分队长当场夸了一番。等分队长常林在名册上看到他们属于陈雄小队时,也只微微挑了挑眉,并不意外。「原来是陈雄的人啊。」他拍了拍狄英志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那是一种—既认可,又有点惋惜的神色。想当初,要不是那场大火,陈雄可是西区分队长的热门接班人选之一。那场火,就像一把利刃,硬生生从他的人生挖走了一块什么。其实,他一直觉得那场大火另有隐情。只是当事者从未多言,台面上也早早有了定案。在这样的沉默之下,许多事只能埋在烟尘里,连他,也不敢轻易去碰。---纵观这场夜火的结果,狄英志几乎毫发无伤。芈康的脚底则被烧得不轻,整片皮肤又红又肿,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幸好医坊处理得当,不过几天,他就重新穿上靴子回到岗位。这一场火,反倒让平安小队踏上正轨。自那天起,陈雄队在北区的夜巡任务不再只是例行公事,街坊居民也开始记住了这几张新面孔。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巡、点卯、备勤、夜巡,节奏逐渐成形。芈康在队里依旧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任务汇报,很少主动与人攀谈。在他受伤那几天,更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话虽如此,狄英志却对他更加留意。就像芈康偷偷打量他一样,他也在观察对方。说到底,他心里的那个疑问,从火巷那晚之后,就没有消失过。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在火场中安然无恙,明明脚踩在燃烧的废弃物上,火舌几乎贴着皮肤,却连半点灼痛都没有。这样的反应不可能是「侥幸」,也不可能是「天生耐火」。他不是没想过原因,也猜测过,或许和三年前桃李村那场大火有关。但他不敢问,深怕会激起宋承星的记忆创伤。不要看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冷淡模样,他就是明白那场火同样也成为他心中大痛。曾有几次他半夜醒来,听见宋承星双眉紧皱,还不断梦呓着:爹、娘、狄子、快跑……等等,还有一个叫李什么师父的。奇怪?什么时候宋承星有过师父,他半点印象都没有,也许是他到桃李村之前的事吧。总而言之,既然他不敢对宋承星提起,那干脆从芈康那里追问起好了。所以,他选择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也许得不到直接答案,但总能引出些什么不是。因此从那之后,他开始仔细地观察芈康。于是他发现休假时,芈康总是销声匿迹,整个人像从霁城蒸发了一样。按理说,他在这里没有家也没亲人,休假应该待在巡护队小屋休息,或是上街闲逛溜达,不至于整天都看不到人。夜巡时更怪。别的队员都习惯执勤时东张西望,防的是火。但芈康的视线,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目标。不只是警戒,更像是带着某种执念。那种眼神让狄英志不止一次心里发痒。有几次他想直接开口问,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不确定该怎么问,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想听到答案。直到那天,轮到休假的芈康一大早上向陈雄简单报备后,就出了门去。狄英志盯着他背影远去,心里那条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事不宜迟,他找上张大壮。「大壮,你是今晚值夜吧?」「嗯?对啊。」张大壮一边擦着防火绳上的铜扣,一边眯着眼,「干嘛?」「跟我换班。」张大壮愣了下,回答:「是可以啦但是不是要问过队长?」一旁的方小虾听了,凑过来说道:「干嘛,有好玩的?带我一个~」「别闹,办正事。」「喔?」方小虾一脸不信。狄英志眼睛一转,补充道:「要去帮碟子买点东西。」听到是为了李玉碟,方小虾不闹了,立刻说:「我可以跟你换。」想了想又狡黠笑道:「可以,不过要帮我带梁老头的烧饼回来。」「没问题。」待他们两人击掌成交后,狄英志穿上外套快步走出小屋。远远看见芈康的身影转过街角,赶紧静静跟了上去。他的身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徐徐前行。他穿过平安坊的巷道、越过商铺集结的主街,然后转往一条偏僻的小径而去。狄英志握紧了双手,心跳隐隐加快。虽然不知道自己即将发现什么,但他有预感,也许能揭开被藏起来的真相。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转过巷角,此时日头已然升起。霁城的街头渐渐喧闹起来,摊贩开档、马车轧过石板,但这条巷子却静得异常。高墙夹峙,声音全被隔绝在外,只剩清晨的湿气与一股青草味在空气中游走。狄英志的脚步压得极轻。前方,芈康的背影笔直不曾回头,像是早就知道他在后面,却故意不理。就在他踏出第三步的瞬间,一抹黑影宛如鬼魅,从墙角阴影处猛然窜出!力道狠辣,直攻颈侧。狄英志心头一凛,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反应,猛地抬臂格挡—「砰!」手臂骨像被铁棍砸中,麻劲一路窜到肩膀。他踉跄连退两步,背脊撞上冰冷石墙,几撮灰尘簌簌落下。芈康自暗处现身,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一双冰冷的眼,像寒冬河面未融的冰。「跟踪我?」声音不高,却带着浓烈的警戒气息,像野兽被逼到角落。狄英志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心里的火气「噌」地窜上来:「谁跟踪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行吗?」芈康觉得烦了,平常在队里被他们品头论足就算了,休假日竟然还敢跟踪他。狄英志也火了,但一半是因为恼羞成怒。没想到他都那么小心了,竟然还被发现。芈康二话不说,一个拳头又招呼过来。狄英志身子一侧,原以为可以躲过,没想到芈康突然一拐,肘子就这么正中小腹。「唔……你来真的!」芈康得逞后没有马上放松,反而全身绷紧、双拳平举于胸,俨然进入了战斗状态。这下子,狄英志也被燃起战意了。如果不能好好说话,那就干脆直接打一架吧!战斗,瞬间爆发。芈康侧头闪过,肘如利刃,直砸肋骨。狄英志闷哼,反手一把抓住他衣领,猛地往墙上一撞,「砰」地一声,墙灰簌簌落下。两人靠得极近,几乎能感到对方的鼻息。「你到底想干嘛!」芈康低吼,膝盖狠狠顶了上来。狄英志疾退半步,堪堪避过,咬牙反击:「我就想知道你想干嘛!」其实这时候狄英志根本就是随便找借口,他只是想打架纾压而已。芈康也被激红了眼,巴不得好好教训狄英志一顿!因此,他们接着又是一轮拳头、肘击、膝撞,你来我往。这场冲突已经不是单纯的打架,而是一场「谁先退就输」的意气之战。芈康的出手极为利落,专攻关节与软处,每一击都像计算过;狄英志则以蛮劲硬撑,正面压迫,拳拳沉猛。两人从巷口一路逼进深处,拳脚撞击的沉闷声在狭窄空间里炸开,像擂鼓不断轰鸣。时间一点点被拉长。最初的狠劲渐渐被汗水稀释,呼吸变得急促粗重。拳头不再凌厉,脚步开始虚浮,手臂因疲惫而有半拍迟滞。芈康一记肘击擦过狄英志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灼痛;狄英志的反击也慢了半拍,被轻易架开。两人手臂交缠,近得能看到彼此额头渗出的汗珠,以及眼底的固执与倔强。与其说还在打,不如说是靠着残余意志,质问着彼此的沉默。终于,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挥出最后一拳。拳风打空、力气彻底抽光。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们一先一后、重重仰倒在冰冷的石板上。背部与地面撞出沉闷一声,余音在巷子深处荡开。世界陷入寂静。只剩胸腔里的喘息如破风箱般急促,耳边血液奔腾的声响如雷。两人脚对脚躺着,湿汗顺着发梢滑落到耳后,喉咙像被火灼过。头顶的天空,被高墙割成一道细缝。而阳光,刺得几乎让人几乎睁不开眼。---他们两人来到不远处的沟渠边坐下,水面被阳光照得耀眼。打过一场架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倒是近了不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狄英志故作轻松问。芈康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用指尖在膝上轻敲,似乎正在考虑。但过了会儿,还是答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少来,你明明都看到了。」狄英志不信,他身上的异状这么明显,有眼睛的都能发现。但芈康打定主意不说就是不说:「那时烟那么大,我只能闭着眼被你拽着跑……」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对了,那天谢谢……还有口罩……」听到这儿,狄英志懂了,芈康对这件事的立场是不会过问、也不外传,但这些都不是他要的。「你……直说吧,我不怕!」他干脆直接问。芈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仅是抬头直视着他,启唇问到:「你,听过火灵吗?」「当然……」狄英志不解,这不是大家都知道吗?看样子芈康真的不是这附近的人:「我们村的小孩每个从小都听过,还有地脉灵火、封火一族跟……」说到这里,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跟封火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三个字落下时,他的胸口猛地一热。那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实实在在、从血管里窜出来的灼烧感。他猛地弯下腰,掌心贴着地面。青草在一瞬间枯黄、焦黑,空气里升起一缕白烟。芈康警觉地站起来:「喂,你——」此时,这股热意变得更加猛烈。狄英志的呼吸变得急促,全身热汗直流。画面被火光撕开,一幕幕残破的记忆闪过脑海:燃烧的村落、烈焰吞噬的屋舍、李箴的身影、那声「别怕」!「……啊啊啊啊!」眼见狄英志的状况又要失控,芈康来不及多想,直接一脚把他踹进沟渠里泡水。「噗通!」水花炸开,滚烫的气息立刻将渠水蒸得翻滚。白雾如罩,扑面而来。「冷静点!」芈康站在岸边,低声喝道。片刻后,蒸气渐散。湿漉漉的狄英志坐在水里,头发黏在额前,呼吸仍乱,但火焰似乎被强行压了回去。这一次,芈康再次确认他猜的没错。狄英志体内恐怕有……但不可能呀,他从没看过能活着那里出来的。「你、你干嘛……」狄英志怔怔抬头看着芈康,脸上困惑大于生气。芈康回望着,确认他不是装出来的。先前的确定又变得不太确定了,也许狄英志身上的确存在着异状,但和他知道的是不一样的。既然不一样,那也就不是他要追查的。反正,只要跟那个人无关就好了!一念及此,他也就不太想继续和狄英志掰扯了,毕竟知道越少,对他越好。于是他随便找了借口,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就再报复一下而已,快回去换衣服吧。」「诶、你……也太小心眼了吧?」狄英志忍不住嘀咕。即便太阳已高至头顶,但冬日的风一吹过来,还是打了个不小的哆嗦。先前胸口那股炽热浑然就像一场梦境,似乎不曾存在过。「哈、哈啾!」他冷不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差点一并喷了出来。他一边擤鼻子,一边在心里暗骂芈康,一边准备爬出沟渠。就在这时,一个细若蚊鸣、却熟悉得让人背脊发寒的声音,从胸腔深处窜了出来:「……小子,别抗拒了……接受我的力量吧……」那声音像火苗舔舐耳骨,带着炙热与疯狂。岂料……「哈啾!」他又打了个更大的喷嚏,身上湿冷所带来的不适,让他暂时将对身上异状的忧虑又放回到了心底。「冷死了……」他缩着脖子,浑身湿漉漉地往街上走去,压根没注意到,那团潜伏在体内的火焰,正在无声地、缓缓苏醒。:()御火少年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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