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2页)
她害怕被人说,女儿的死是她造的孽,是罪有应得。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她作孽的时候,面对的也是别人家的女人。她至今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侵染了她的心,让她变得残忍肮脏。
仿佛看别人疼,看别人绝望,自己身上的痛感与悲剧就能被麻醉。
“等几分钟,药效发作了,就给你缝针。”
医生的话,飘在酒精与消毒水味的空气里,程晓霞的脸渐渐失去知觉,这一次,是真的不疼了,但她知道,她当年扎出去的无数个针孔,如今都反噬在她暗色的人生里,成为沟壑。
冯白芷和范旭东坐在蓝色的医用屏风外。
冯白芷盯着程晓霞,若有所思,见她直着双眼,视线正对着对面灰白色的墙上。不知道为何,她生出一种错觉,眼前这个女人正在缓缓衰竭。
“想啥呢?”范旭东看着身旁的女人,有着不合时宜的沉静,似乎她的恐惧后知后觉。
她问:“秀妹身上的针孔,是程晓霞弄的。”
范旭东故意道:“你们不是卫校的同学么,学过打针,她算专业对口了。”
“不是的。”冯白芷晃了晃头,“程晓霞当年虽然有点不着调,老上网,但她特别想当护士,专业课学得蛮认真。以她的水平,给人打针不会留下那么多无法消逝的针孔印记。除非,她是故意的。”
为什么故意?因为,她和坏人是一伙的。
“她真是个扫把星,哪天死了都没人哭。”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眸光一闪,“你说,如果我们没有来青山镇,程晓霞是不是会被秀妹杀死。‘那个人’想让她死?”他会不会也想让我死,这句话,冯白芷没有说出口。
虽然,她曾离死亡那么近,但感知到危险,还是会下意识地害怕。
冯白芷突然想到,自从收到“那个人”的第一条短信开始,她一直被动地被他牵着走。最初,有靠近秘密的兴奋感,但如今,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依旧渴望知晓陈年旧日里鬼火的秘密,但若一直是以失控、被动的方式往前,并不好受。
她害怕死亡,不管是自己的死亡,还是他人的死亡。
“‘那个人’对付的都是做过亏心事的人,我觉得你人虽然有时候有点不着调,但原则性的错误不会犯,这么些年了,雅乐宫连卖淫嫖娼都没被我们逮到一回。”范旭东本意想开个玩笑,但看她神色不对劲,安抚道,“回头,你找两个精壮小伙给你当保镖,随时跟着。”
冯白芷点头,这话,她听进去了。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味,黏在范旭东的鼻腔里,他蹙了蹙鼻子,轻咳两声。自从来到青山镇,都没时间上厕所,忙叨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刚一放松,就觉得膀胱快憋炸了。
“我去个厕所,你玩会手机,别想太多。”他安慰道。
“去吧,别尿裤子了。”冯白芷揉了揉脸,吹了个口哨。
“滚蛋!”范旭东乐了,“这么快就有精神犯贱了,挺好!”
离开门诊,他给外面坐着帮忙的当地派出所民警打了个招呼,辛苦他们盯一会。边说着话,边迈开大步,才走两步,就夹着腿往厕所冲。这把年纪,被泡尿憋得脸红脖子粗,简直丢人。在厕所放完水,范旭东舒畅地长舒一口气,哼着凤凰传奇的歌去洗手,眼睛习惯性的四处瞥了瞥,突然,他目光一滞。
盥洗台下方的垃圾桶旁边,扔着几根用过的旧棉签,看似像被人随意扔在哪里,但范旭东认了出来,那是一个符号。
是她?
她竟然在青山镇?
他喉结滚动,身子微微发颤,攥紧拳头,警觉地四下看了看,希望是她,但又害怕希望落空。他搓了搓脸,吐出一口气,强撑出一副镇静自若,目光再次落到那几根棉签上。
这个符号,是五年前,他们在华阳山分开搜寻一个藏匿的杀人犯时,一起商量出的专属记号,当时是用枯枝摆的,告知同伴自己的方向。
不会错。
他思绪高度集中,看向那个符号,标记上有一个小口,朝右。
确定了方向,他一脚踢向棉签,把顺序打乱。
离开洗手间,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可疑的人,迈步,沿着走廊往右走,走到尽头,有个小窗,他从窗户看出去。
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小镇医院的绿化不好,有些苍凉,一棵枯败的槐树下,有个黑影。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来自斜上方的目光。手臂弯曲,前臂向前摆动,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范旭东看懂了,她说,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