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页)
秀妹像指尖微微打着颤,目光迂回躲闪。
魏斌走了进来,似察觉秀妹脸色不对,关切道:“你咋了。”
“没咋。”秀妹扶了把何年,柔柔地说:“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一个周三,我下午想请假,去教堂给我姐祈福。”
“行,你在老金那儿登记一下,就说我批准了!”说完这句话,魏斌扭身走了。
秀妹像是逃过一劫,大口呼吸。
何年端起手中盛满脏碗筷的大铝盆,往外走。刚才,她搀扶秀妹的一瞬间,伸到她的口袋,轻触到了那块碎片,差点划破手指。碎片触感粗糙,正规药用瓶窑炉,都有数控,那种触感,明显是小窑炉烧制才会出现的。
所以,秀妹来玻璃厂,也有其他目的?
何年曾误以为秀妹是瘾君子,因为她的两截胳膊上,有很多陈年的针眼,但接触了一段时间,发现并不是。秀妹吃饭香,干活利索,眼神虽心事重重但并不浑浊。
眼下,何年思忖,秀妹身上的针眼,会不会与西林瓶有某种关联?
何年脑子里想事,脚下步子不停,秀妹端起另一个大盆,跟在她后面。
自来水哗哗地流,水有些冷,何年往大盆里挤了点洗洁精,麻利地洗着碗筷。洗好的,秀妹接过去,控水。
秀妹手里甩着碗上的水珠,自言自语:“早该明白的,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救赎,只有算计。”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充满了绝望,像奄奄一息的人。
*
自从回到华阳县,程晓霞从未出过远门,她是黑户,坐长途车不方便。这一回,却花了一百块钱,租了辆黑车,去往青山镇山子街。过去了那么久,窄街的格局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时间里陈旧,街两面的门店大多换了,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问了两回路,找到山子街62号。
记忆里,这本该是间小诊所,如今,是个理发店。程晓霞确定是这个地方,没错,她以为理发店是幌子,探头一看,竟真有客人在剪发。走进店里,假意询问了烫发的价格,托尼老师很热情,拿出发型本,耐心介绍。
港风、大波浪、羊毛卷……他对着程晓霞的脸比划着,自来熟地挑起一撮她的头发,用手搓了搓。说她发质不好,烫前最好做个蛋白保养,承诺用进口的药水,一套下来,报价380。程晓霞假意思考,眼神往里瞅,发现原本通往后巷的那扇门被封死了,于是,对托尼老师说,她先出去转转,思考一下,想好了就来。
这是个全国统一的借口,既给了对方体面,还保留着一丝希望。托尼老师显然习惯了,笑容未收,递了张名片。
程晓霞双手接过,装进包里,说了声谢谢。
“唉,我记得这后面是不是有空房租?”她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要租房啊。”托尼指了指旁边,“出了门右拐五十米,从那儿进巷子,你去问问。”
“谢谢。”程晓霞挤出极为诚恳的笑容,“若我今天时间不够,过几天空了肯定来找你烫头!”
“行,您随时来。”
这一番说辞,倒不是客气。简单几个来回的对话,托尼耐心,不势利眼,哪怕猜出她询价是借口,也没戳穿,还为她指路。
自从女儿出事之后,程晓霞如行尸走肉,本就被悲伤蹉跎的脸,更沧桑了。说不定,换个发型,能让她看上去没有那么可怜。
她对那位托尼印象不错,若让他赚点钱,也算做了件善事。
毕竟,她很少做善事,所以才会不断地被厄运缠身。
按照托尼指的路,程晓霞找到了巷口。走进巷子,熟悉感扑面而来,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她不断地侧着身子,给迎面走过来的人让路。
巷子里若迷宫,走几步就有岔口出现,她却并未迷路。日子仿佛被拽回从前,越往前走,那种黏腻,腐烂,醉生梦死,消磨人性的感觉,就越发浓重。
终于,走到了那幢自建的小楼前。
其实,眼前的小楼与记忆里的小楼,大不相同。她住在里面的时候,小楼只有两层,如今往高盖了两层,一共四楼。